空證,顧名思義就是在沒有神位的情況下證道。
他們這算是完成了天外的第一例“空證”,而且證道的對象是道主。
天道之軀已然退出了假持狀態。
但是,他沒有受到道宮的排斥,反倒是比先前更能掌控道宮的一切。
這中間隔了一層天道作為媒介。
如今,天道靠著“大道信物”完成了空證,成為了第一位沒有神位的道主。
而他作為天道之師,帶著他們從蒙昧走到現在,理所當然獲得了絕對的領導權。
到這一步,暫時就不用擔心“銳之道主”會易主了。
天道之軀立刻駕馭著道宮穿過地府,回到了被簇擁在正中心的武天。
銳之道宮隨即顯化而出,遙遙掛在天邊,成了星辰中最特殊的存在。
這是第一座進駐武天的道宮。
道宮的周圍,正是那些天道各自對應的小世界。
若能借著這個機會牽引“銳之大道”的神位顯化于剩下的小世界,那他們也算是擁有了第一條穩定的“神位生產線”。
地府之內。
偈律戒言王睜開雙眼。
他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已身上,目光朝著上方望去,但是遠處空無一物。
偈律戒言王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對視著。
半晌,他低下頭,神色恭敬:“見過世尊!”
話音落下。
金色的光影顯化而出。
正是世尊本人。
世尊來到偈律戒言王的面前,光影逐漸消散,露出了本來的五官。
偈律戒言王看見這張臉,表情短暫陷入了錯愕。
這……
原因無他,世尊與他竟然頗有幾分相似。
偈律戒言王張口欲言。
這堂堂大乘未免太過惡趣味了!
世尊卻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先一步開口:“這就是本座的真實面貌。”
此話一出,偈律戒言王剛準備的腹稿就這么胎死腹中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世尊在開玩笑。
否則,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已與世尊有著更深的聯系?
當然了,最荒謬的不是這個。
而是偈律戒言王的心里,竟然不自覺認同這個說法。
他對面前的世尊,當真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世尊神情平靜,伸出一指,點在他眉心之上。
偈律戒言王立刻陷入了沉睡狀態。
世尊喃喃自語:“你既然能邁出第一步,我自當護你走到彼岸。”
隨后,他的指頭撥動,整個人出現在了時光海之中。
沿著他身體輪廓的剖面,所有時間線像是被收束在內,世尊橫向盤坐,面朝著現世。
他的左邊是過去,右邊是未來。
就在此刻,世尊朝著左邊看去,那目光宛如化作了實質,像是在過去的時間線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而這顆石子帶來的回響,將會一直縈繞到今天。
……
偈律戒言王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里,他再次見到了大帝。
對方的面孔起初依然被一層層模糊的鏡面包圍,但是忽然像是有人投入了石子,將這部分鏡面的打碎,露出了大帝真實的模樣。
那張臉最開始幾經變化,而后徹底定型,竟然與陳景安有八成的相似。
偈律戒言王看著他。
大帝的目光同樣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是如同死水般沉重的記憶畫面,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訝異,幾乎讓人覺得是在直面大帝本人。
他的聲音隨之響起。
“小和尚,你回來了?”
這“小和尚”三個字,再次觸動了偈律戒言王的記憶。
他親眼看著時間不停回溯。
直至畫面來到尸山血海。
他雙目無措的站在爹娘的之間,難以言喻的痛苦與絕望籠罩全身。
直至那人朝他伸出了手,開口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賀成章。”
這是偈律戒言王的名諱。
同時,這也天命妖帝口中,屬于世尊的名諱。
到這里為止。
許多他從前不能理解的事情,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了。
世尊就是昔日的偈律戒言王。
那么自已呢?
他又是什么人。
偈律戒言王低下頭,發現自已仍舊是稚童的模樣,而他面前的青春版大帝正朝他伸手。
大帝開口道:“賀成章,很好的名字,你爹娘希望你能寫好文章。”
偈律戒言王沉默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道:“我爹姓賀,我娘姓章。”
說完,他就低下頭,不敢與大帝的目光對視。
大帝思考不覺尷尬,倒是將手放在他的光頭之上,開口道:“你若是無家可歸,不如就跟我走吧。我是開孤兒院的,你若來了就排行老十,上面還有九位兄姐。”
偈律戒言王有些忐忑,看向周圍的尸體,說道:“我想先讓爹娘和諸位叔伯和姨嬸入土為安。”
大帝欣然答應:“我們一起。”
然后,他就真的這樣身體力行陪著偈律戒言王。
對現在的偈律戒言王來說,這是第二次體驗相同的事情,他回想起當初相見時的心情,還有這些年顛沛流離,又不知本我的情緒全部匯聚到一起。
這位堂堂的地府十王突然沒忍住,大哭了一場。
大帝任由他埋在自已懷里,臉上半是無奈,半是包容。
他拍打著后背,緩緩道:“今日這一切替你留著,想哭的時候就再哭一回。”
偈律戒言王聽到這話,下意識點頭。
然后,他又想到了彼時的自已,似乎也聽到了相同的一句話。
只不過當時的他并不能理解,只覺得大帝是一個很會安慰人的人。
可是現在兩者結合。
偈律戒言王忽然意識到了,大帝可能是與現在的自已在說話。
這究竟是何等境界,才能做到這樣的未卜先知。
……
很快,偈律戒言王就被大帝哄睡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面前就出現了一座寫著“孤兒院”之名的府邸。
大門的位置上。
偈律戒言王看見了一位氣質颯爽的女子。
她背著一把劍,按照偈律戒言王從前聽過的故事,這應該是一位女劍仙。
女劍仙從府邸里走出,身旁還牽著一個白嫩的小團子。
她見到大帝,開口道:“常陽我就帶走了。”
大帝點了點頭:“記得送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