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學著吳有德的樣子在門口脫掉皮鞋,走進房間,雙腿交叉,坐在卓袱臺前。
李二狗是汗腳,脫掉皮鞋,一股輕微的腳臭味慢慢彌散開來。
好在晚上出門的時候,靜雯給李二狗換了新鞋襪,不然整間屋子都得被他的腳熏得睜不開眼。
明石有信依然保持著明媚的笑容,他一個眼神,日本女人便開始沏茶。
她動作輕柔、舉止優雅,處處流露出一種古典式的教養。
李二狗從未見過舉止如此優雅的女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明石有信敏銳地注意到李二狗的眼神,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李二狗自知在日本人面前失態,實在是有損國體人格,他心中暗罵自已下流,看著漂亮女人就挪不開眼。
“明石先生,聽說最近勘探隊又在熱河省勘探出兩個煤礦,祝賀你,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明石有信笑道:“吳先生,應該是祝賀我們。”
“哈哈,對,對,祝賀我們,請。”
“您請!”
李二狗學著他們的樣子,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杯小的像酒盅,茶液上漂浮著一層細膩的泡沫。
他把茶杯捏在手里,放在鼻尖下聞了聞,有一股濃郁的茉莉花香,輕輕抿了一口,初嘗時有微微的苦澀,隨后轉為甘甜。
“明石先生,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從去年開始,勘探隊已經勘探出七處煤礦,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采這些煤礦?你也知道,不開采就沒有利潤……”
“吳先生,不要著急嘛,開采煤礦,需要向你們中國政府辦理各種手續,這些都需要時間。”
“政府那邊的手續我可以幫著協調,這些明石先生都不要擔心。”
“我當然相信吳先生有這個實力,只不過開采煤礦涉及到方方面面,我們不能著急,必須從長計議。”
李二狗心想,勘探出煤礦卻又不開采,難道日本人是來中國做慈善的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日本人肯定沒憋什么好屁!
“明石先生,你也知道,勘探煤礦投入巨大,我這有點吃不消啊。”
“哈哈,吳先生,我知道你的實力,你就不要謙虛了,我們井伊商社也同樣投入了大量的資金,你放心,和我們大日本帝國合作,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李二狗心想,明明只是一些生意上的往來,明石有信卻有意無意地搬出什么大日本帝國,看來此人背景絕不簡單。
“二狗,你先出去跳跳舞吧,外面有不少日式小點心,味道很不錯,你也可以嘗一嘗。”
吳有德把李二狗支開,肯定是有什么話想單獨和明石有信談,李二狗起身說道:“明石先生,待會再見!”
明石有信特意站起身,向李二狗鞠了一躬,說道:“李先生,您請自便!”
李二狗穿上皮鞋走了出去,這才一盞茶的功夫,腿都跪麻了,日本人真他娘的能折騰。
一樓大廳放著李二狗從未聽過的靡靡之音,舞池中男男女女摟在一起跳著千篇一律的舞蹈。
李二狗坐在一個沙發上,拿起旁邊一個綠色小點心放到口中,竟有一種茶葉沫子的味道。
看著摟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李二狗突然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舞池中的男人,衣著相貌上并沒有什么區別,但他卻能分出哪些是中國男人,哪些是日本男人。
摟著穿和服女人的是中國男人,摟著穿旗袍女人的是日本男人,看來普天下的男人都一個熊樣,不論什么國籍,都喜歡換個口味。
李二狗正對自已的新發現沾沾自喜時,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扭動著纖細的腰肢走了過來。
“先生,能請您跳個舞嗎?”
李二狗看到一張精致而絕美的臉龐。
彎長的柳眉、圓圓的大眼、高挺的俏鼻、小小的嘴,每一處都蘊含著獨特的韻味。
她臉泛紅霞,微帶酒暈,容光更增麗色。
但她的中文發音卻分明是一個日本女人。
“小姐是日本人?”
“是的,先生,請多關照!”
李二狗被“啪啪”打臉。
“可以邀請您跳一支舞嗎?先生!”
“當然,我的榮幸。”
李二狗起身,伸出一只手,女子很自然地搭在李二狗時手背上,兩人翩翩進入舞池。
“小姐怎么稱呼?”
“我叫酒井空,先生呢?”
“我叫李二狗。”
女子聽到這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笑容。
李二狗早已習慣女人初聽自已名字時的反應,但名字是父母給的,沒什么可丟人的。
“很高興認識你,酒井小姐。”
“我也是,二狗先生。”
李二狗還是第一次從一個女人口中聽到“二狗先生”這個稱謂。
他很喜歡!
“酒井小姐來中國幾年了?你的中國話說的很地道。”
“我來中國快一年了,我感覺我的中國話說得不好,以后還請二狗先生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如果有機會,倒是可以深入地交流交流,呵呵。”
“深入地交流?”酒井空很明顯沒有聽懂李二狗的意思,“怎么深入?嘻嘻,中國文字總是那么的博大精深。”
“深入地交流就是零距離交流的意思,就像咱們現在這樣,手握手,臉對臉,身體和身體貼在一起。”
李二狗故意挺了挺身體,酒井空明顯感覺到了什么,她不僅沒有躲避,反而緊緊地貼了上去。
“二狗先生,以后有機會,你愿意和我深入地交流交流嗎?”
“當然,現在就愿意。”
“那我們到樓上我的房間深入地交流交流好嗎?”
“樂意效勞。”
酒井空帶著李二狗離開舞池時,李二狗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小曼!
竟然是宋小曼!
宋小曼也同時看到了李二狗,兩人對視一眼,她趕緊低下頭。
宋小曼怎么會出現在日本人舉辦的舞會上?
難道她是……
想到這,李二狗一臉的失望,她是那么的清純、那么的干凈,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李二狗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白月光,那么亮卻又那么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