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又是一年。
行于官道上的一人一狐,尋得一處茶舍歇腳。
茶舍不大,屋棚內不過擺得下三張桌子。
舍中也不過有一種名為“清明”的茶水。
茶的名字倒是好聽,就是喝起來頗為苦澀,但勝在便宜,兩文錢就能暢飲。
正值晌午,又是春季,正是背夫商販們最為困頓的時候。
故此,這茶舍前也是擠滿了人。
洛塵要了一碗茶水,本想給小白狐嘗嘗,結果它聞著味就搖頭跑開了。
可見這小家伙是有多“吃不得苦”。
一碗茶水下肚,洛塵發現茶舍前聚集的人是越來越多。
有些人不喝茶,便也是在這邊候著。
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要知道,無論是背夫還是行腳商,那在路上都不會愿意耽擱太多的時間。
畢竟這時間就是金銀,耽誤一會可就少掙一分。
正當洛塵疑惑之際,就聽聞有人問那茶舍的老掌柜:“掌柜的!官爺們什么時候到啊!”
老掌柜回應:“官爺的事兒我咋知道?不過頭一批去的早,這第二趟應該也快了!”
雙方的交流很短暫,說起來后,不少候在一邊,也不喝茶的旅人都抬頭看了看。
聽完之后又將頭低下去,或原地坐下閉目養神,或吃起了干糧。
原本洛塵還想找個人問問,他們等“官爺”做什么。
結果便有人也是頭一趟走這條道,便搶先一步問了起來。
聽完那人的問話,洛塵才明白,原來在場的人不走,是為了等管轄此地的衛啟縣差役來護送他們走過前面的那一片林子。
那片長滿了樟樹的林子,土名叫“十二樟”,寓意路途十二里,沿途皆樟林。
林中沒有妖魔鬼怪,有的只是一伙神出鬼沒的匪人。
這群匪人已然存在三年,沒鬧出過人命,但要是遇上了不肯配合,那多半是要落個殘疾才能走。
衛啟縣也不是沒派人剿匪。
但回回來,都摸不著匪人的半點影子,但等官兵一走,有旅人經過,那匪人就又冒出來了。
因此,為了保證沿途旅人的安全,衛啟縣縣令想出了一個“笨辦法”。
那便是讓衙門的差役每天跑來這茶攤,一日兩趟,護送要過林的旅人。
這辦法雖然不治本,但起碼治標。
那些匪人也算是給“面子”,只要是跟著差役們一道走,就遇不上匪人,能安全走過這片樟林。
因此,這些聚在這的旅人,都是在等差役到來......
本身洛塵是想先行上路的,結果茶舍的老掌柜看到了,怎么也不肯讓他孤身前行,非要讓他再等等。
似是生怕洛塵一個人走了,老掌柜還跟他說了說這些年匪人害得不少人缺胳膊少腿的事情。
那繪聲繪色的模樣,就像是家中老者再用各種神鬼故事嚇唬家中貪玩的孩子......
申時出頭,衛啟縣的差役們便到了。
領頭的是個中年捕頭,身后跟著九位年輕力壯的捕快。
他們一到,不少昏昏欲睡的旅人都急忙起身收拾東西。
茶舍的老掌柜則是趕忙給那些差役送上了茶水,便是在茶舍前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有人問他“今兒個怎么不做生意了?”
老掌柜笑應:“今兒個得去城里辦點事,就跟著大家一道走了。”
差役們沒有過多停留的意思,一口氣喝完了茶水,那領頭的中年捕頭便是大喝一聲:“過樟林的都跟上!”
嘩啦~
早就準備好的旅人們簇擁到了捕頭的四周。
而那些青壯捕快,則是四散開來,將旅人們圍在了其中。
隊伍很快就出發。
洛塵走在隊伍最后,小白狐跟在起身側搖頭晃腦的走著。
走了半路,那茶舍的老掌柜湊到洛塵身側,與其攀談了起來。
“小兄弟,你看我剛才留你沒留錯吧?”
“有這么些個人陪著,又有那么多差役護著,走起路來,可比一個人要安心多了哩!”
“確實安心。”
“哈哈哈~小兄弟是南方人吧?”
“是。”
“一看你的相貌就是,不像咱這兒的人。”
“呵呵~”洛塵笑了笑,話鋒一轉:“老人家開這茶舍多久了?”
老掌柜一愣,笑道:“大半輩子了?”
洛塵疑惑:“有那么久?”
“是啊!”老掌柜唏噓道:“人這一輩子啊,太快了,一眨眼就老了。”
聞言,洛塵只是一笑,沒有作聲。
老掌柜沒話找話似得問道:“小兄弟,我那茶好喝嗎?”
“還不錯。”
洛塵頓了頓道:“茶雖苦澀,卻不同其他茶水有提神之效,反倒是安神。”
“哦?”老掌柜有些意外:“看來小兄弟是個老茶家了,這都給你喝出來了?”
洛塵道:“只是這茶確實不合適在這有匪人出沒的十二樟喝。”
“喝了之后,神一安定,反應就慢了。”
“到時候遇上了匪人,怕是沒法很快做出做好的判斷。”
聽到這話,老掌柜瞇了瞇眼睛,笑道:“小兄弟,你說得是!”
“改明兒我就把這茶換了,換個能讓人提升醒腦的茶。”
“哎~”洛塵擺擺手:“賣茶其實掙不到什么錢。”
老掌柜又道:“小兄弟覺得什么賺錢?”
“當然是搶。”
“搶?”
“是啊,搶錢不是掙得又快又多?”
“確實!”老掌柜笑了笑,打趣似得說道:“要是我是匪人,那就得搶向小兄弟這樣的。”
洛塵好奇道:“為何?”
“老朽見過不少人,有富人,有窮人。”
“窮人和富人與生育來就有氣質上的不同。”
“而富人之上又有極富之人。”
“這二者的氣度又是不同。”
說到這,老掌柜話音一頓,咧嘴發笑:“我看小兄弟,就有那極富之人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