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侄孫女啊……”
“我還以為……”
講到這,趙老翁訕笑一聲,蹲下把胭脂盒撿起來,拍了拍灰,塞進了懷里。
“哎~”
“洛先生,我們趕緊去找她們吧,這么一會都該走沒影了。”
洛塵道:“直接往梨花樹去就是了,她們也要往哪兒去的。”
“成!”
行進間,趙老翁猶豫了一會,方才同洛塵說道:“洛先生,等會可別把我提前瞧見我家娘子又跑了的事情說出來哈。”
洛塵笑應(yīng):“好。”
暮梨鎮(zhèn)跟香雪縣一般,梨花樹隨處可見。
每經(jīng)過一棵梨花樹,趙老翁就忍不住朝著樹干看上一眼。
等他們走到鎮(zhèn)子的最南邊后,趙老翁一眼就從數(shù)棵梨花樹中認出了那最為特殊的一棵!
“洛先生!果真有一模一樣的梨花樹!”
激動的喊了一聲,趙老翁朝梨花樹沖去,隨手將大包小包放到地上后,他便伸出手輕撫著樹干上倒著的“情”字。
待洛塵走近后,趙老翁轉(zhuǎn)身便朝著其一拜:“洛先生,謝謝您!”
“趙老無需如此客氣。”
說話間,洛塵笑著扶起對方。
“嘿嘿~”趙老翁咧嘴笑道:“先生,您幫我看看,我這衣裳和頭發(fā)亂不亂?”
“不亂,很板正。”
“板正就好~板正就好。”
趙老翁笑了笑,又問道:“先生,您說我等會見到娘子,第一句話說什么好呢?”
洛塵笑道:“這就得你自己好好想想了。”
“您幫我合計合計。”
“我第一句說,許久不見好,還是先喊一聲娘子比較好?”
“這兩者不能一句話說完嗎?”
“那倒也是。”
趙老翁頓了頓,繼續(xù)道:“那我說完了這句,第二句是解釋一下自己為何這么晚才來比較好。”
“還是先敘敘舊比較好?”
“我看,你還是先跟我解釋解釋,為何一看到我就跑吧?”
溫和且舒緩的聲音自趙老翁背后響起,嚇得老者猛地打了個激靈,隨即回首:“娘子!你...剛才看到我了?”
說完這話,趙老翁忍不住又自語一句:“不應(yīng)該啊,你轉(zhuǎn)頭的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遠了......”
聞言,先前說話的白發(fā)老嫗上前幾步,似笑非笑的說道:“別管我怎么看到你的,你先跟我解釋解釋,為何看到我了,卻又走了?”
“呃......”趙老翁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便下意識的看向了洛塵所在的方向。
然,他這一看,就發(fā)現(xiàn)這位青衣先生不知從何時起已然走遠,顯然是一副不想摻和的樣子。
好在,余光掃見地上大包小包的趙老翁急中生智,笑道:“娘子,我這不是去給你準備見面禮了嗎?”
“這么久不見,兩手空空的,總不合適,你說是吧?”
說著,趙老翁還從懷中掏出了一盒胭脂,打開盒蓋,笑道:“娘子你看,跟你臉上擦的胭脂一樣,都是淡淡的那種。”
“哎,娘子你啥時候摸胭脂了,頭前看到你的時候,你也沒摸呀。”
“撒謊。”白發(fā)老嫗淡然說出二字,繼續(xù)道:“這些東西,分明就是你在看到我之前就買好的。”
插科打諢失敗,且被拆穿的趙老翁顯得有些局促,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是不是覺得我成婚了?”
“還以為這個長得跟我有些相像的姑娘,是我的孫女?”
順著白發(fā)老嫗所指,可以瞧見一個約莫二十許的年輕姑娘。
年輕姑娘見提到自己了,還不禁一愣,笑著沖趙老翁點了點頭。
見自家娘子幾句話就戳穿了自己當(dāng)時落荒而逃時所想。
他也知道瞞不過去了,就只得低下頭:“娘子,我錯了......”
白發(fā)老嫗道:“如此想我,該打嗎?”
趙老翁頷首間,把滿是皺紋的臉伸出去些:“該打。”
見狀,白發(fā)老嫗右手高高揚起,又輕輕落到了趙老翁的臉頰:“瘦了,這一世怎么沒好好吃飯。”
聞言,趙老翁眼眶一酸。
同娘子再相見時,要說什么,要做什么,趙老翁日日夜夜想了無數(shù)遍。
可真到了這一刻,那提前藏在心間的千言萬語,皆堵在喉口,怎么也吐不出來。
“娘子......”
“相公......”
“我想你了......”
一對歷經(jīng)三世的夫妻,在第四世相見時,縱隔六十載。
卻依舊默契。
下一秒,淚水決堤。
趙老翁嚎啕大哭,白發(fā)老嫗?zāi)鳒I。
正應(yīng)了那句話——“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在兩位白發(fā)老人身后,老嫗的侄孫女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作為家中晚輩的她,自然是清楚這位姨奶奶經(jīng)歷了多少的苦,才孤身一人過到現(xiàn)在。
起初,她在得知姨奶奶的事情時,也跟大多數(shù)親友一樣,覺得姨奶奶大抵是有癔癥。
可接觸下來,她發(fā)現(xiàn)自家姨奶奶除了認為自己有一個前世的夫君要來找她之外。
在其余的事情上,不光不像是癔癥之人,反而是個博學(xué)廣記之人。
明明沒讀過書,可她通曉的經(jīng)籍卻是比學(xué)堂里的教書先生還多。
明明沒學(xué)過琴棋書畫,但卻是樣樣精通。
幾年的光景,什么都會,什么都能做好的姨奶奶已然成了她最崇敬的人。
當(dāng)她問起姨奶奶為何能怎么厲害的時候。
她只是說:身懷三世憶,豈能不通文......
這句話,讓年輕姑娘第一次覺得,或許是他們都錯了。
其實姨奶奶從一開始就沒有撒謊。
她之所以違抗父母之命,之所以寧死也不肯成家,真的是因為她有一位愛了三輩子的夫君......
望著相顧落淚的兩位老人,年輕姑娘亦覺得心頭酸楚。
她很想問問哪位白發(fā)老者,既然他真的存在,為何那么晚才來找她的姨奶奶。
可眼下她也不忍心打擾二老團聚,便轉(zhuǎn)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洛塵。
盯著洛塵看了一會,她快步走到其身前,欠身施禮后,說道:“洛先生,小女劉翠,有一疑問想向您請教。”
聞言,洛塵笑道:“你說。”
劉翠道:“您是當(dāng)年為二老三世結(jié)緣的仙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