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這一揖,對趙老翁夫婦而言,可謂是又驚又怕!
仙人朝著他們作揖,而且不管怎么說都是有恩于他們的仙人,朝著他們躬身。
這是他們區區凡人之身能承受得住的嗎!
甚至,他們還難免想到,會不會是洛塵逼著瓊音仙長朝著他們道歉。
若是如此的話,他們豈不是“后患無窮?”
一時間,不知所措的他們下意識的想上前將瓊音給攙扶起來。
可無論他們如何向前,身子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定”在原地。
直到白衣女子起身,他們才恢復了自由!
當他們行至白衣女子跟前后,后者只是握住了他們的手,將事情來龍去脈通說了一遍。
當得知瓊音仙長要失約,他們來世不能再記起對方,不能再向前世那般按部就班的相遇后,他們沉默了......
望著二人眼神中一閃即逝的失落,白衣女子頓覺一種無力感滲向四肢百骸。
她本以為,成仙了,就什么都能隨心所欲。
這是她成仙時的第一反應。
可如今看來,即使成仙,似乎也有一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她,讓她不能憑借本心,隨心所欲地行事。
可偏偏,這束縛,其實才是對的,那看似隨心所欲的決斷,反而是錯的......
“瓊音仙長,其實是我們太貪心了。”
陳老嫗最先開口,她牽起趙老翁的手,似笑非笑地說道:“男女之情,自古以來,最難將惜。”
“我們夫婦最初遇見您時,正是愛意正濃之刻。”
“故,無論是怎么樣的考驗,我認為我們都能承受......”
“后來的三世,我們不斷記起往世。”
“情之一字,不僅僅包含了男女之情,還有親情,友情等等......”
“也許,到了后來,我們二人早已將對方當成了世上最親的人,此番親情涉及三世,自然比后世遇到的任何一人都到深刻......”
“誰又能忘記,誰又能放下,陪自己走了三輩子的人呢......”
聽到這話,趙老翁神色復雜,他望著自家娘子的面容,便是欲言又止。
陳老嫗似乎看穿了趙老翁的心思,微笑著拍了拍對方的手背,繼續道:“所以,正如洛先生同仙長說的,索性不管,興許也不失為一妙法。”
“瓊音仙長也無須因此而介懷,我等前兩世的能相遇,能記得對方,能白頭偕老,已是幸事。”
“起碼,我是知足的。”
“遇青,你呢?”
聞言,趙老翁用力頷首:“對!我們都是知足的!”
“仙長!不滿您說!”
“我這一世,等了娘子六十載,要說心里沒有些別的猜想,那是假的!”
“六十載,一甲子,許多人一輩子,也許都活不到這些年歲。”
“但我撐過來了。”
“憑著前三十的記憶,我愿意做他人眼中的瘋子、傻子。”
“可是,再看到娘子身側跟著一個跟她長得很像的年輕姑娘的時候,我依舊會認為,那個姑娘是她的孫女。”
“我當時沒有任何怨恨,只想離開,只想讓我家娘子不那么難堪......”
“僅男女之情,必揉不得沙子,做不到這一點......”
聽到這,陳老嫗接話:“其實遇青這么久沒來找我,我又何嘗不是想過,遇青愛上旁人了?”
“我無法接受,但我又能接受......”
“只因為......”
“我希望他、她高興......”
這一句話,是趙遇青和陳老嫗一同說出的。
望著兩位老者嘴角的笑意和眼角落下的淚水,白衣女子不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即使在面對洛塵那般神秘莫測的存在時,她都沒有這種感覺。
但如今,在面對兩個凡俗之時,這般“迷茫”的感覺,卻是瞬息填滿了她的全身!
他們在安慰我嗎?
我是仙,還是他們是仙?
他們懂得好像比我多!
他們是仙?
還是我是仙?
我真的是仙嗎?
思緒混雜的白衣女子一言不發。
她不知該說些什么,也不知該做些什么。
直到兩位發白如霜的老者一起開口,說上一句“留下喝杯喜酒吧”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應了一個“好”字......
......
二月二十九,黃道吉日——宜嫁娶!
嗩吶聲破空而起。
循聲看去,嗩吶吹得正歡的是一瞧著不過十七八的黃衣少女。
“點炮啦~”
一聲疾呼自宅前響起!
劉翠振臂一呼,點燃了懸掛于陳宅門前的“百子鞭”。
剎那間,赤蛇躥地,噼啪炸響!
青煙騰起,遮掩了半幅門楣!
一著紅裝,戴紅蓋的新娘子,自宅門中孤身而出。
不用問也知曉,新娘子就是陳秀禾。
她不同于這一世的趙遇青,她是有親人的。
然,即使請柬送上門,她這一世的親人,也因為種種原因,而決定不來參加這場遲了近一甲子的婚禮......
門外,負責放鞭炮的劉翠迎了上新娘子,攙扶對方坐上了大紅花轎。
轎夫皆是五大三粗,長相一模一樣的漢子。
這些漢子不是人,皆為瓊音仙長喚出的“傀儡”。
沒辦法,縱暮梨鎮上多為鄉親,可一聽是年近八旬的陳老嫗要出嫁,誰都不愿意來幫著抬轎,生怕沾染了夫妻二人“癔癥”的毛病。
不過,趙老翁夫婦二人早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縱無親友祝福,他們依舊要在這最后一次記得對方的時日里,結為夫妻.....
接親的隊伍人數不算多。
趙老翁、洛塵、小白狐、以及四位傀儡漢子,算是接親一方。
而送親的一方,則為陳老嫗、劉翠、黃衣少女等人組成。
人數雖少,但該有的儀式,是一樣沒少。
直到二人接親的隊伍行至鎮門口時,忽見一大堆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騎著高頭大馬的趙老翁不認得他們,可坐在花轎里的陳老嫗,卻是認得他們每一個人!
人群中,除卻一部分鎮上的鄉親外,其余大多為跟她此世沾親帶故的親友!
其中年紀最大的,便是她母親最小的妹妹,一位九旬多的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