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肅殺的東南風呼嘯而過。
土壩河河面上飄蕩著不少枯黃的落葉。
呼~
藏在水里,只將腦袋路在水面上的耿二牛吹了口氣,將眼前的落葉吹開。
隨即他抬頭看了看月亮,便是自言自語道:“差不多該到了啊。”
在他說完后沒多久,就見一素衣女子出現在了延岸的小路之上。
素衣女子身子骨很瘦,走起路來腳步很輕,若非耿二牛時刻盯著,他還真不一定能注意到她。
“姑娘!留步!”
大晚上,渺無人煙的河岸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的,總是讓人有些害怕的。
更讓素衣女子感覺詭異的是,喊他的男人居然趴在岸邊,身子浸在水里。
此時已近深秋,風又大,河水定是冷得緊。
誰會選在這個時候下河戲水?
不是戲水,那定然就是不慎落水了爬不上來。
瞧這漢子面色慘白,身子骨定然虧虛。
如是想著,素衣女子邊往耿二牛的方向走去,邊說道:“大哥,你等等,我這就想辦法拉你上來。”
嗯?
拉我上去?
這天又沒下雨,她不會是看穿我是淹死鬼,打算先下手為強,把我弄死吧?
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耿二牛下意識的遠離了河岸,躲開了素衣女子朝自己抓來的手。
見狀,素衣女子眉頭一緊:“大哥,你不是落水了?”
耿二牛一愣:“沒有啊。”
素衣女子道:“那你喊我是做什么?”
耿二牛總覺得雙方的對話偏離了他的預計。
于是,他便是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叫唐夢蘭,幾日前遭訂了婚的夫家王建當眾退婚。”
“王建構陷你是出墻紅杏,害得你和你爹娘遭千夫所指。”
“無從辯解之下,你決定投河自盡,以自身性命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待耿二牛說到這時,素衣女子的神情已然震撼到無以復加。
見她要開口說些什么,耿二牛抬手打斷:“別急,我還沒說完。”
“然后你打算去下游自盡,我懶得等你走到下游去,就直接在上游把你叫住了。”
撲通!
素衣女子跪伏在地:“您什么都知道!”
“難道您是傳說中的河神!”
“我不是河神。”說著,耿二牛話音一頓:“但我也是傳說中的。”
“只不過是傳說中的淹死鬼罷了。”
素衣女子:“嗯?
“對了,本來我是打算找你當我的替死鬼的。”
素衣女子:“嗯??”
“不過我現在不打算找替死鬼了,我叫住你,是想勸勸你別死了。”
耿二牛一句又一句信息量過大的話直接將素衣女子給“炸”懵了。
她愣了好一陣還是不太明白。
于是,耿二牛索性同她分享了一下從他找洛塵開始到現在的事情。
聽完之后,素衣女子“消化”了一會后,嘆息道:“當真是好人不長命。”
“耿大哥,要不你還是拿我當了替死鬼吧。”
“我看錯了人,害得爹娘抬不起頭來。”
“我必須要用性命證明我的清白!”
說話間,素衣女子便毅然朝著河水走去。
望著款款而來的“替死鬼”,耿二牛吞了口唾沫。
身為淹死鬼的他,是有本能的。
如今素衣女子這般送上門來,就相當于在一個餓急了人面前,端上一盆紅燒肉外加一碗大米飯!
就在素衣女子即將走進水里的時候,耿二牛大喊道:“停!”
素衣女子站定,恐懼不舍的復雜情緒交織在她的眼眸中:“耿大哥,別勸了,希望您來世能投個好人家。”
撲通!
一句話落,素衣女子徑直跳入河中!
“你娘!”
紅了眼的耿二牛怒罵一聲,單手一甩,將沉入水中的素衣女子丟上了岸。
“咳咳~咳咳~”
素衣女子邊咳水,邊往河岸邊爬!
當真是有一種去意已決的感覺!
“你等會!”耿二牛瞪著猩紅雙目,慘白的手掌在河岸上刻下一道道深痕:“我問你!死了能他娘的證明個什么?”
“到時候那個王建只要說一句話,就說你自盡是因為知道自己干了無恥下作的事情才選擇尋死的!”
“你覺得到那個時候,你爹娘該如何是好?”
“他們既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又要被人家戳脊梁骨!”
越說越氣的耿二牛指著素衣女子,聲音愈發冷厲:“你一死了之是開心了,你為你爹娘想過嗎?”
“口口聲聲說得好像是為你爹娘也好一樣,實際上就是你自私自利!”
“老子一個要害人才能投胎的鬼都他娘的救你了,你還不知道好歹!”
“我跟你說,你再要死,我也不管你,但你他娘別死土壩河!”
“滾他娘的遠點死去!”
“晦氣!”
不管不顧的罵了一通,耿二牛眼中的猩紅也褪了下去。
望著掩面痛哭的素衣女子,耿二牛仿佛是“肌肉記憶”一般的來了一句:“當著我的面哭有個屁用。”
“有這功夫,你不如跑那個王建家門口去哭,那樣起碼還能讓人家睡不安生!”
說完這一句,耿二牛平躺到了水面上,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不再言語。
良久,哭夠了的素衣女子坐起身,對這耿二牛磕了三個頭:“耿大哥,謝謝你罵醒我。”
“你說得對,不論如何,我也不能讓我爹娘再承受更多。”
“我這就回去了,愿耿大哥早日投胎……”
言罷,素衣女子便起身往回走。
沒等她走出去幾步,又聽耿二牛喊道:“你們村子里,信鬼神的人多不多啊?”
素衣女子愣了愣,回過身道:“應該還不少的,村子里總會弄些祭祀的事。”
“這樣啊……”耿二牛在水面上盤膝而坐,思索了片刻,開口道:“你現在回去,就把要自盡的事情宣揚的人盡皆知。”
“然后,你再跟大家說,你遇到了土壩河河神,河神憐憫你,所以救了你。”
“再之后,你就說河神要替你主持公道,讓全村人來做見證,你要跟王建在河神的面前對質!”
“村子里的人是好說,看熱鬧的事情,大多會來。”說到這,素衣女子話音一頓:“可王建這廝,恐怕不敢來。”
耿二牛冷笑道:“你告訴他,他不來的話,河神親自去找他,記得讓村子里的鄉親也聽到這句話。”
見非親非故的耿二牛如此幫襯自己,素衣女子在心底打定主意。
即使此事不成,她也要在爹娘壽終正寢之后,來替耿二牛做這個淹死鬼!
“愣著干嘛呢?”
“我說的你聽到了沒?”
耿二牛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聽到了。”素衣女子嘴角微揚,躬身道:“河神大人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冷不丁的被這么一稱呼,耿二牛頓感臊得慌,便是揮手驅趕女子趕緊走的同時,自己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