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緹府整體附郭地域呈回字形狀,最遠的縣城距其四百余里,最近的則只有八十余里。
而有這么一條名為“四顧道”官道,便是名如其道,四通八達,連通了整個興緹府乃至以外的商業貿易。
官道主路寬闊,來往商人背夫絡繹不絕。
洛塵行至一處岔路口時,瞧見官道旁的草地上,有一前一后兩間茅草屋。
前頭的那間排著長隊,茅草屋頂上橫掛著一塊大帆布。
帆布上寫著“郭勇餛飩攤”五個大字!
即使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洛塵依舊能嗅到空氣中那彌漫著的鮮香氣。
這氣味可比前世那隨處可見的“千里香”要香得多了。
緩步而去,走近餛飩攤前,就見攤位前擺著幾張木桌椅。
然,在此地吃餛飩的食客,個個不是坐在自己的車馬上吃餛飩,就是蹲坐在官道邊的草地上吃。
更為稀奇的是,這些人手里端著的盛具都是各不相同。
正常些的拿碗,夸張些的拿著瓢,更為古怪的是抱著一口大鐵鍋的。
有些好奇的洛塵就近問了一位抱著鐵鍋的漢子:“這位兄臺,這餛飩攤前不是有位置嗎?”
“你們為何都蹲在地上吃?而且拿得盛具都不同?”
抱著大鐵鍋的漢子聽到這話,停下了略顯古怪的吃飯動作,笑道:“小哥,莫要叫我兄臺,聽著怪怪的,我年長你幾歲,你叫大劉就行?!?/p>
洛塵拱手:“大劉?!?/p>
“哎。”劉姓男人笑道:“蹲在地上吃,一來是因為不想占了位置。”
“二來,是因為咱都是風里來雨里去的糙人,蹲著吃飯都已經習慣了?!?/p>
“另外啊,開這餛飩攤的老人家年紀大了,洗個碗筷太費勁了,所以咱都用自己隨身帶的吃飯家伙來吃?!?/p>
說到這,劉姓男人笑了笑,繼續道:“小兄弟,我跟你說,這家餛飩攤開在這可有二十來年了?!?/p>
“只要是常走這條道的人,就沒有沒吃過這家餛飩的人?!?/p>
“味道是真不錯,價錢也真是便宜?!?/p>
“旁人說得多,都不如親自試試,就五個銅板一碗,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說話間,劉姓男人用勺子舀起鐵鍋中的一個餛飩:“你看這,這可是小餛飩,皮薄餡大,五個銅板,上哪兒找去?”
“擱現在,五個銅板丟地上我都不一定會去撿起來。”
洛塵笑著拱手:“劉兄極力推薦,洛某定要去嘗嘗?!?/p>
“去吧去吧!”
“不好吃這五個銅板,我給你出了!”
劉姓男人豪橫的拍了拍胸膛。
見狀,洛塵只是笑了笑,便去采了一片葉子,摘了兩根差不多長短的樹枝,就去了隊伍后頭排起了隊。
不多時,洛塵拿著一只碧綠的碗來到了攤位前,將其遞給那滿臉褶皺的婆婆。
婆婆看了看手里翠玉似的碗,不住抬頭看向洛塵:“后生,你這碗可金貴啊,老身拿在手里,都感覺有些膽戰心驚的。”
洛塵笑了笑:“不值錢,郭婆婆就是摔了也無妨。”
“你這孩子,這玉做得碗哪能摔了,有錢也不能這么折騰?!惫牌胚厰噭又宄旱脑铄仯叺溃骸斑@餛飩剛下下去,還要一會,你得稍微等會啊。”
洛塵頷首:“不急的?!?/p>
“好后生?!惫牌胖噶酥笒煸谠钆_前的一幅畫,問道:“后生,你見過這花舫沒?”
循聲看去,洛塵仔細打量了一下掛在灶前的那張羊皮紙。
其上勾勒著一艘巨大的游船,一看就是那種富戶才有資格登船的那種船只。
“郭婆婆,我沒見過。”洛塵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像這樣的船,航道應該都是定死的,應該不難找吧?”
“難喲~”郭婆婆語氣一沉:“我都找了二十來年了,問了不知多少過往商客,他們都沒見過這艘船......”
洛塵道:“郭婆婆找這船,是要做什么?”
“額......”郭婆婆遲疑片刻:“我是在找我家小孫兒......”
“二十來年前,我家小孫兒十六歲,他有一天啊,突然帶回來兩只拇指大小的金碇......”
“然后給我磕了兩個頭,說什么找到爭氣的辦法,找到掙錢的好去處了,就跑了......”
“在那之后,我再沒見過他......”
“后來我打聽才知道,他上了這么一個花舫,我就找人畫了這個船的樣子?!?/p>
“在之后啊,我就到了這來往商客最多的地方,開了個餛飩攤,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這花舫。”
“可惜,二十來年,我不知問了多少遍,都沒人見過......”
“后生,你以后若是有機會看到這花舫了,能不能替老婆子我喊一句......郭勇,回家吧,奶奶在家等你!”
望著郭婆婆眼角滑落的濁淚,洛塵頷首:“郭婆婆放心,若洛某瞧見這花舫,定會幫您喊的?!?/p>
“哎!好!好!”郭婆婆有些哽咽,用習得發白的袖套抹去眼淚:“餛飩好了。”
很快,洛塵接過郭婆婆遞過來的碗。
其中的小餛飩滿滿當當,差不多快要溢出這翠碗了!
接過翠碗,洛塵頓了頓道:“婆婆,這太多了,都快趕上兩份的量了?!?/p>
“噓~”郭婆婆做了噤聲的動作:“你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是該多吃些,快去吃吧?!?/p>
聞言,洛不由得一愣,隨即笑道:“好,多謝婆婆?!?/p>
“客氣個啥!”郭婆婆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椅:“你衣裳干凈,別坐在地上吃了,去坐椅子去,我每天都擦干凈了的?!?/p>
“好?!?/p>
洛塵點頭應聲,行至桌前落座便吃。
正如先前那漢子說得一樣,這小餛飩的肉餡實在是大,幾乎都要將薄薄的餛飩皮給撐破。
這般實在的餡料,在家里很常見,在外頭可是少見……
日上三竿,官道上的人愈發多了,來這家餛飩鋪前光顧的人也多了不少。
官道旁的草地上蹲坐滿了人。
而那幾張桌椅前,亦是擠滿了人。
于洛塵的桌前,兩兩一邊,眾人邊吃餛飩邊天南海北的聊著。
坐在洛塵身側的那位中年漢子說道:“我跟你們說啊,那個花舫的事情,我是聽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