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的目光空洞著,說了句:“誰也不像她,真的不會像她的。”
余清芳頓時語塞。
看著自己的兒子完全像變了個人,中邪了一樣,不知回頭,余清芳生無可戀。
她張了張嘴,想罵醒他,想罵他鬼迷心竅,可看著宋延眼底那片死寂的絕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宋延也沒再說話,轉身就進了房間。
——
江妄把一杯剛調好的藍莓氣泡水推到司愿面前,“嘗嘗,你的口味。”
司愿結過去,吸了一小口清甜的氣泡水,忽然感覺到面前停下一個人影。
抬眼間,視線和宋延撞到一起。
他們自己有很久沒見了,五年重逢的時候都沒有這樣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站在門口,襯衫領口微松,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頹敗。
司愿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只剩下幾分疏離的平靜。
宋延也看到了他們。
他腳步頓在原地,許久才緩緩邁步走過來。
司愿低下頭,不愿意看他。
江妄看了看,說:“你媽呢?不是說會一起來?”
宋延垂眼,冷冷回應:“她很快就到。”
江妄挑眉:“坐著等吧。”
他叫服務員準備上菜。
點的都是司愿喜歡吃的。
宋延坐了下來,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司愿。
司愿卻不愿意看他。
她和江妄坐的很近,肢體總是下意識和他觸碰。
司愿從小到大都沒有依賴過宋延以外的任何人。
她不太喜歡和別人觸碰。
但是現在不是這樣的。
宋延覺得喉嚨跟吞了針一樣的疼。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局促:“聽說你……得了獎,恭喜。”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現在連跟她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她會更反感自己。
司愿淺淺笑了一下,微微疏離:“嗯,謝謝。”
“看來你真的很有天賦……我……那天在家里,還翻出了你以前的畫,以前你畫完了畫,都會給我……”
話音未落,江妄忽然沉聲打斷。
“服務員,換水。”
司愿其實沒聽宋延在說什么,但聽到江妄的聲音卻偷偷看了一眼。
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江妄的確不高興。
他討厭司愿和宋延的過去,尤其是極度依賴過宋延的過去。
司愿不想讓江妄不高興,她覺得宋延不該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說那些有的沒的。
“宋延,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不用說了。”
宋延的話被迫無措的卡住。
司愿連他們過去的事都不愿意再提了。
“那不僅是過去,還是你的事,我都記得的……”
“記得也沒有意義了。”
司愿忽然覺得宋延很沒有眼色。
不是來道歉的嗎?
說這么多無關的事情做什么?
宋延完全不明白,不明白司愿怎么就會一點都不喜歡自己了。
“那我以哥哥的名義,問你,你愛江妄嗎?”
“很愛。”
她回答地沒有一絲猶豫。
連江妄也愣了一下。
司愿從來沒有說話她愛他。
兩個人都沉默了。
司愿說:“我二十三歲了,我有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焦慮癥,可我已經過了對感情模糊不清把握不準的時候,我選擇和他結婚,不是為了逃避任何人任何事,是因為我喜歡江妄,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司愿是真的這么覺得。
她甚至開始覺得,宋延不喜歡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
給了她和江妄在一起的機會。
宋延臉色煞白,好像已經只剩下一副空洞洞的軀殼,完全沒了生機。
恍惚間的一瞬,腦子里有個聲音說。
這份愛,明明以前是屬于自己的。
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什么從未擁有,也不是得到后再失去,而是本來應該擁有,但最后卻失去了。
余清芳做足了心理準備才進來。
她想,一咬牙,給那個丫頭道個歉,把她哄好了萬事大吉。
但一進來,就看見宋延臉色不對勁的坐在兩個人對面,氣氛微妙。
她臉色立刻變了。
“我既然說了我要來,你為什么還要為難宋延?”
司愿看過去,余清芳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冷冷的盯著司愿質問。
司愿正要說話,宋延先開了口。
“叫您來是道歉的,不要對她大呼小叫。”
余清芳愣在原地,像是沒料到宋延會先維護司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我這不是為了你嗎?她把你弄成這樣,我還不能說她兩句?”
“不能。”
宋延斬釘截鐵,看著母親:“您道歉吧,道了歉,我就跟你走。”
余清芳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手指著司愿,半天憋出一句:“你看看她對你是什么態度?你為了她,逼我來低三下四地道歉,你看看她領情嗎?”
江妄有些不耐煩了。
“您不是來道歉的嗎?”
余清芳頓住,啞口無言。
她看著江妄,到底是不敢太過分。
“我先處理完家事,不過分吧?”
江妄不啻她那套。
“您處理家事,回家去處理啊,今天我們來又不是為了看你們母子反目唱苦肉計的,您是不是忘了,自個兒做偽證放了林雙嶼?”
余清芳面色一變,急忙辯解:“你這是危言聳聽,我那不是偽證!”
“司愿從頭到尾都沒原諒過林雙嶼,那怎么就不算偽證了?”
江妄不想浪費時間。
“道歉,然后去向警局承認你做了偽證,偽造了諒解書。”
余清芳錯愕,她以為道個歉就可以。
“不行……”
如果林雙嶼再被抓回來,那些錄音放出去,宋延就完了。
江妄凝眉:“您說什么?”
“那就是沒得談了。”
司愿意料之內的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我會一起起訴你和林雙嶼。”
余清芳面色蒼白,步伐踉蹌。
“你要起訴你的養母?”
宋延閉了閉眼,喉頭滾動:“媽,照江妄說的做。”
你瘋了?!”余清芳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林雙嶼手里有你的錄音!她要是把那些東西抖出去,宋家的臉面往哪兒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