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收。”
龍小云擺擺手打斷了邵斌等人的話。
“道歉本身不重要,別把心思放在‘認錯’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重要的是跟老黑這樣的老兵說清楚,我們所有堅持的、爭執的,從來不是針對誰,更不是要搶功奪權,全都是為了國家。”
“他們那代人守著戰場的風骨,守著軍人的榮譽,這沒錯,但有時候眼界會局限在‘公道’二字上,忘了國家還有更大的事要辦。你們要做的,是把他們的眼界拉高,讓他們明白,個人恩怨、一時榮辱,在國家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才是爺爺讓你們道歉的真正意義。”
冷鋒皺著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斷牙的地方隱隱發麻。
他懂龍小云的意思,卻還是覺得憋屈。
“可那個老黑根本不聽解釋,他眼里只有陳榕那個小混蛋。”
“所以才要你去說啊。”
龍小云看著冷鋒,眼神里帶著期許。
“爺爺先讓你們道歉,再給任務,不是為難你們,是想看到戰狼突擊隊能屈能伸。”
“能打勝仗是本事,能扛住委屈、顧全大局,才是一支頂尖部隊該有的格局。”
她的聲音軟了些,帶著一絲勸慰。
“你們是國家的利刃,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莽夫。該硬的時候能頂上去,該軟的時候能沉下來,這才是戰狼的樣子。”
邵斌點了點頭,附和。
“龍隊說得對,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爭輸贏的。”
“我明白了。”
冷鋒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憋屈漸漸被責任感壓下去。
他抬手敬了個軍禮,語氣堅定。
“保證完成任務!”
板磚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說白了就是讓我們當‘受氣包’唄,行,為了國家,為了任務,我忍!”
史三八也跟著點頭。
“只要能抓住陳榕那個攪屎棍,讓我跟老黑說幾句軟話,不算什么。”
四人不再多言,轉身朝著病房外走去。
冷鋒走在最前面,心里五味雜陳。
他敬重老黑那代人的風骨,知道他們在槍林彈雨中拼過命,流過血,那份對榮譽的堅守無可厚非。
可敬重歸敬重,被人誤解、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反過來低頭“講道理”,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但他更清楚,龍隊說得對,他們是軍人,國家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這點委屈不算什么。
板磚和史三八跟在后面,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板磚偷偷戳了戳史三八的胳膊,壓低聲音。
“你說老黑會不會直接把我們轟出來?我可不想熱臉貼冷屁股。”
“大概率會。”
史三八嘆了口氣。
“那老頭脾氣比茅坑的石頭還硬,又被陳榕灌了迷魂湯,能聽我們說話就不錯了。”
邵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輕輕“噓”了一聲。
“別嘀咕了,注意態度。我們是來解開誤會的,不是來激化矛盾的。”
兩人立刻閉上嘴,快步跟上冷鋒的腳步。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老黑的病房門口。
病房門虛掩著,里面隱約傳來老黑壓抑的咳嗽聲。
陳樹正好站在門口透氣,看到他們四人走來,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眼神里的敵意幾乎要溢出來,語氣冰冷。
“你們又來干什么?這里不歡迎你們!”
來醫院后,他寸步不離地守在老黑身邊,老黑把自已知道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戰狼突擊隊如何搶了陳榕的功勞,如何濫用職權打壓一個孩子,如何顛倒黑白污蔑陳榕黑化傷人……
也就是說,走到現在這一步,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戰狼突擊隊。
“陳樹同志,我們是來給老黑班長道歉的。”
冷鋒停下腳步,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微微頷首,語氣誠懇。
“我們想跟他說說道理,解開彼此之間的誤會。”
他特意把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病房里的老黑能聽得一清二楚。
陳樹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道歉?你們有什么資格道歉?”
“我兒子立了功,你們不僅不認,還倒打一耙說他搶功,現在更是把陳家的榮譽信物全部收繳,讓我們陳家顏面掃地!”
陳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抵消你們做的這些事?”
“陳樹同志,這里面有誤會。”
冷鋒耐著性子解釋。
“陳榕的軍功不是你想的那樣,里面有很多隱情,我們想跟老黑班長當面說清楚。”
“隱情?無非就是你們想掩蓋搶功栽贓的事實!”
陳樹根本不信,情緒激動地揮手。
“我告訴你們,我兒子是個好孩子,他不會撒謊!老黑班長是老兵,他更不會撒謊!你們趕緊走,別在這里礙眼!”
就在這時,病房里傳來老黑劇烈的咳嗽聲,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接著,是他沙啞而憤怒的怒吼,穿透門板傳了出來。
“讓他們進來!我倒要聽聽,這群小兔崽子能說出什么花來!”
陳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老黑會讓他們進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眼神里依舊滿是警惕,像防賊一樣盯著他們。
“進去可以,但你們要是敢胡說八道,我饒不了你們!”
冷鋒四人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藥水味,混合著一絲消毒水的氣息,讓人有些壓抑。
老黑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胸前的繃帶隱隱透著藥漬,看起來身體還很虛弱。
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冷鋒四人,帶著濃濃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憤怒。
林欣站在床邊,看到他們進來,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話。
冷鋒率先走上前,對著老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動作干凈利落,語氣誠懇。
“老黑班長,我冷鋒,今天來是給您道歉的。”
老黑冷哼一聲,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想給我道歉?”
老黑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眼神里滿是不屑。
“是不是晚了點?”
他的目光掃過冷鋒臉上未消的青紫,又落在他缺了門牙的嘴上,眼神里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帶著幾分嘲弄。
“當初我帶著小蘿卜頭找你們討說法的時候,你們躲著不見,讓個副隊出來敷衍我們;現在我們把話傳遍了老兵圈,你們想起跟我講道理了?早干什么去了?”
“老黑班長,當初是我不對。”
冷鋒沒有辯解,先坦然承認了自已的錯誤。
“我不該避而不見,也不該控制不住情緒,跟您硬碰硬,激化了矛盾。我在這里給您賠個不是。”
板磚和史三八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驚訝。
他們沒想到冷鋒真的會這么干脆地道歉,這可一點都不像他平時中二的風格。
老黑顯然也沒想到冷鋒會這么直接,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沉了,語氣也更冷了。
“光給我道歉沒用!”
“你們要道歉,就該對著全國人民道歉,把搶了陳榕的軍功還給他,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清楚,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戰狼是怎么冤枉一個八歲孩子的!”
老黑的聲音越來越高,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情緒又激動起來。
“小蘿卜頭那么小,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立下大功,你們不僅不表彰,還反過來打壓他,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老黑班長,軍功的事情,真的是誤會。”
冷鋒的語氣依舊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陳榕在戰場上的表現,我們承認他很勇敢,但所謂的‘軍功’,根本不符合規定,里面有很多隱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什么隱情?無非就是你們想搶功!”
老黑猛地打斷他的話,情緒激動地拍了下床沿。
“我們那代人打仗,從來都是論功行賞,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容不得半點貓膩!你們倒好,欺負一個孩子,搶他的功勞,還倒打一耙說他誣陷,這就是你們戰狼的作風?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軍人’?”
“老黑班長,您聽我把話說完。”
冷鋒也提高了聲音,試圖讓老黑冷靜下來。
“您是老兵,您有風骨,所有的騎兵都有風骨,我冷鋒打心底里敬重您,也敬重你們那代人用命換來的堅守。”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一字一句地強調。
“但這件事不一樣,情況比您想象的復雜得多!現在不是逞老兵風骨的時候,也不是糾結誰的軍功、誰的委屈的時候!”
“國家現在有一件關乎安危、關乎未來的大事要辦,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冷鋒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病房里回蕩。
“與國家重要的事情比起來,所謂的風骨,所謂的個人軍功,所謂的一時恩怨,都算個屁!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放屁!”
老黑勃然大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顧身體的虛弱,指著冷鋒的鼻子怒吼。
“風骨是我們老兵用命換來的!是軍人的根!是國家的魂!沒有風骨,軍人就是沒有脊梁的行尸走肉!沒有風骨,國家怎么能站穩腳跟?”
“你這種把風骨當屁的人,根本不配當軍人!更不配談為了國家!”
老黑氣得渾身發抖,傷口似乎被扯到了,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依舊不肯退讓。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里,想讓我原諒你們,想讓我認可你們的做法,除非你們公開道歉,把軍功還給小蘿卜頭,否則免談!”
陳樹趕緊拉住他,勸說起來。
“老黑班長,你別激動,身體要緊!有話慢慢說,別氣壞了自已!”
“我能不激動嗎?”
老黑甩開陳樹的手,眼神赤紅。
“他竟然說風骨是屁!這種沒骨氣的話,也能從一個軍人嘴里說出來!我看戰狼突擊隊,根本就是一群沒有底線、沒有風骨的敗類!”
他隨手抓起床頭的一瓶藥水,朝著冷鋒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滾!給我滾出去!什么時候你們公開道歉,把軍功還給小蘿卜頭,什么時候再給我道歉!”
“砰”的一聲巨響,藥水瓶在冷鋒腳邊摔得粉碎。
透明的藥水濺了冷鋒一褲腳,冰涼刺骨,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臥槽!”
板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上前理論,被邵斌一把拉住。
邵斌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別沖動。
冷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拳頭在身側攥得緊緊的。
他能忍老黑的辱罵,能忍他的誤解,卻不能忍別人說戰狼是“敗類”。
但他想起龍隊的叮囑,想起自已的任務,想起國家的大事,還是強行壓下了心里的火氣。
“老黑班長,我知道您現在聽不進去,但我還是想說,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
冷鋒的語氣依舊平靜,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希望您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們還會再來的。”
說完,他對著老黑再次敬了個軍禮,轉身對邵斌、板磚和史三八揮手。
“我們走。”
四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玻璃碎片,退出了病房。
剛走到走廊,就聽到身后傳來老黑依舊憤怒的怒吼聲。
“滾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板磚一走出病房,就忍不住吐槽。
“這老黑也太不講理了!冷鋒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還不依不饒的!什么風骨不風骨的,簡直是冥頑不靈!”
“就是啊,還動手砸東西,這也太倚老賣老了!”
史三八也跟著點頭,語氣里滿是不滿。
“他根本就不想聽我們解釋,眼里只有陳榕那個魔童,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冷鋒沒說話,只是皺著眉頭,用紙巾擦著褲腳上的藥水。
他知道自已剛才那句話可能有些偏激,但他是真心覺得,在國家大事面前,個人的恩怨和面子真的不重要。
可老黑根本不理解,他只認自已的“理”,只護著陳榕那個被包裝得完美無缺的“小英雄”。
邵斌拍了拍冷鋒的肩膀。
“別往心里去,老黑的性格就是這樣,認死理,轉不過彎來。我們下次再試試,或許他能冷靜下來。”
冷鋒點了點頭,心里卻沒底。
老黑現在這個態度,下次再來,恐怕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與此同時,醫院外面,龍老對安濤下令。
“將冷鋒他們道歉的視頻,錄制一份,我要召開組織內會議。”
“林肅的實驗到了關鍵階段,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現在組織里有不少人同情陳老的后人,覺得我們對陳榕太苛刻,對陳家太強硬,甚至有人質疑我們推進實驗的初衷。”
“這個視頻,正好能讓他們看看,不是我們不想和解,是老黑他們根本不配合,是他們把個人恩怨凌駕于國家利益之上。”
龍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冷意。
“為了林肅的實驗,必須先穩住輿論,統一思想,不能讓這些雜音影響了大局。”
安濤點了點頭,附和。
“龍老,您說得對。老黑他們的態度確實有些惡劣,倚老賣老,不分是非,根本不利于團結。”
“他們只看到了陳榕被‘冤枉’的表面,卻看不到陳榕背后的陰謀,看不到他煽動輿論、挑撥老兵和我們的關系,更看不到他對國家利益的威脅。”
“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組織里那些同情陳老后人的人,到底是站在國家大義這邊,還是站在個人恩怨這邊。”
“嗯。”
龍老輕輕點頭。
“排除異議,清理門戶,才能確保實驗順利進行。”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排除異議后,你立刻告訴冷鋒他們,讓他們去天神藥公司,負責看守基地。”
“天神藥公司?”
安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是擔心第五部隊的人會搞破壞?”
“沒錯。”
龍老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忌憚。
“第五部隊一直覬覦林肅的研究成果,之前就多次試探,現在我們和老黑他們鬧僵,輿論混亂,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
“冷鋒他們戰斗力強,經驗豐富,讓他們去看守基地,我放心。”
“告訴他們,務必提高警惕,不能讓第五部隊的人有機可乘,一旦發現異常,立刻處置,不用請示。”
“是!”安濤立刻應道。
“還有一件事。”
龍老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低沉。
“讓他們在看守基地的同時,秘密調查,監視林肅的研究。”
安濤吃了一驚,眉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