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整個人怔在原地。
愛上他了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見他。
很想,很想。
想到坐立難安,想到必須立刻去確認他的存在。
或許這份急切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她曾無數次告誡過自已,要清醒,要守住自已的心,才不會受傷。
可是面對他那樣的人,誰又能真的無動于衷?
她做不到,她控制不了自已的心。
即使這段感情注定是不會有結果的。她……也認了。
“是”。她難得不再逃避,清晰回應。
顧煜心頭像是被什么重重一擊,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可偏偏不甘心,非要親耳從她嘴里聽到,才肯讓那點自欺欺人的念頭徹底死心。
他眼眶迅速紅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一聲:
“……好。”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勉強拼湊起來的:
“明天就出院了,你不用再兩頭跑。許可說了會來接,你……直接回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補上了那句:
“這幾天,辛苦你了。”
林晚看著他背對著自已的、微微僵硬的肩膀。她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你好好休息。”最終,她只是說出這句話。
收拾好自已的包和電腦,走到門口時,林晚停下腳步。
她想起了顧煜手機里的那張屏保照片。
如果當初沒有遇上周京淮;如果當初她能勇敢一點,或許他們會在一起的吧。
可是,沒有那么多的如果。
鼻子一酸,眼前瞬間模糊。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將那陣洶涌的濕意逼退。
深吸一口氣,她轉過身,走到顧煜跟前。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背對著她的姿勢。
“對不起,顧煜哥哥。”
她停頓了很久,仿佛后面的話需要耗盡所有力氣。
“是我不好,……你要多保重。”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出去,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門在身后輕輕合攏。
他終于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門口,那里再也不會有她的身影。顧煜哥哥。
她有多久沒這樣叫過他了?
他記得很清楚。自從那年,他在警局待了一整夜出來后,她就再也沒這樣叫過他。
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她同他說話時,總是不帶稱謂,聲音輕輕的,眼神也有些躲閃。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愛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一聲接一聲喊“顧煜哥哥”了。
那時候的他很笨,以為是自已當時失控的模樣太駭人,嚇著了她。
后來,她開始連名帶姓地叫他“顧煜”。
他還不解,曾無數次故意扯著她扎起的馬尾,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追問:“為什么不叫哥哥了?”
她總是抿著嘴不回答,飛快地抽回頭發跑開,耳尖卻悄悄泛紅。
在她高三那年的寒假,每天補課結束,總有個同年級的男生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到家樓下。
他撞見過幾次,莫名地生氣,便端起兄長的架子告誡她:“你還小,不能談戀愛。”
被冤枉的她,只抬起紅了的眼眶看他,緊緊咬著唇,一言不發。
直到大二那年,宿舍夜談聊起“喜歡什么類型的女孩”,她的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腦海——不是作為妹妹,而是一個清晰的、具體的、會讓心跳失序的形象。
他自已都嚇了一跳。
遲來的情竇終于洞開。
那些被他忽略的反常、她閃躲的眼神、生疏的稱呼……所有碎片拼湊出完整的答案:原來她和自已一樣。
他總想著,再等等。等他再成熟些,等畢業,等有能力給她安穩的生活……他以為她會等,一直等。
顧煜慢慢走回病床,躺下。
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過太陽穴,迅速沒入枕頭,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把她弄丟了。
把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徹底弄丟了。
身上不知道那個部位在痛,很痛,很痛。
他抬起手臂,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他想,或許,他需要一支鎮痛藥。
才能撐得住這刮骨剜心的痛疼。
————
天璽灣公寓。
指紋鎖“嘀”的一聲輕響,門被推開。
黑暗撲面而來。林晚在門口頓了頓,抬手按亮開關。
光線瞬間盈滿客廳。
沙發扶手上,隨意搭著周京淮的大衣外套,一只袖子垂落下來。
屋里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靜得只有她的腳步聲,
林晚走過去拿起了他的大衣外套,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清冽的雪松,混合著極淡的煙草味。
她將外套拿到臥室,仔細掛進衣帽間。轉身,把從醫院帶回來的零碎物品歸置好。
拉開床頭柜抽屜的瞬間,她指尖一頓。
抽屜里整整齊齊擺放著幾個絲絨禮盒。
她靜靜看了幾秒,伸手取出了最上面的那個,打開。
一條手鏈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 鉑金鏈身纖細,鑲嵌著大小不一的藍寶石與碎鉆。
她將它取出,金屬與寶石瞬間貼上皮膚,傳來一陣冰涼觸感。 這觸感像一把細微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扇記憶的門——
在蘇黎世與他一起的每一幀畫面在眼前浮現。
他落滿霜雪時的模樣;額頭親昵抵著她時,眼神深邃的模樣;他耐心教她滑雪時溫柔的模樣;他抱著她從陡峭滑下時肆意張狂的模樣……
或許心動早有預謀。
她只是用“不得已”和“交易”當作蒙眼布,固執地不肯去看那顆早已偏離軌道的心。
掌心的藍寶石仿佛被捂熱了,灼著她的皮膚。
就在這時——
玄關傳來清晰而熟悉的“嘀”一聲輕響。
指紋鎖被開啟了。
林晚回過神,她倉促地將手鏈放回原位,走出臥室。
周京淮手扶著鞋柜站在玄關處,屋內的光亮讓他有片刻的停頓。
下一秒,林晚的身影出現在臥室門口。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還是林晚先動了。她朝他走近,輕聲開口:“回來啦。”
周京淮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身上,深暗難辨,直到她出聲,他才收回視線。
“嗯。”他極低地應了一聲,站直身體,腳步略顯沉緩,從她身邊越過,走向客廳沙發。
經過她身側時,林晚聞到一陣濃烈酒氣。
他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后靠去,閉上了眼,一只手抬起,指節分明的手掌重重地覆在額角,眉心微蹙。
林晚看著他。燈光下,他冷峻的側臉線條繃著,透出滿滿的疲憊感。
她轉身進了廚房,杯盞輕碰的叮當聲響起。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杯蜂蜜水走到他跟前。
“喝點蜂蜜水,會舒服些。”
周京淮搭在額角的手緩緩放下,睜開了眼。
目光定定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