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副站長,你知道我今天早上,為什么會遲到嗎?”
秦授這一問,著實是有些突兀。
茍忠誠懵了一下逼,然后搖了搖頭,回答說:“我不知道!”
“今天早上,我之所以會遲到,是因為楊書記!楊書記把我叫到了她辦公室去,跟我下達了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我一個人完不成,需要茍副站長,你鼎力配合才行!要是茍副站長不配合我,跟我唱對臺戲。
楊書記在一怒之下,是可能把咱們雞公河水電站的領導班子,全部給換掉的,一個不留!”
秦授的這番忽悠,把茍忠誠給忽悠住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楊書記的第一把火就要往雞公河水電站燒,茍忠誠是有心理準備的。
畢竟,王仁德提前給他打過招呼,提醒他凡事要小心,最近要低調。
“楊書記給你下達了個什么任務?”茍忠誠有些小緊張的問。
“茍副站長,要不進我辦公室去,咱們邊喝茶邊聊?”秦授發出了邀請。
“行!”
茍忠誠跟著秦授走進了站長辦公室。
之前,這間辦公室是他的,現在變成秦授的了。
雖然他依舊是副站長,但卻不再是雞公河水電站的老大了。
所以,故地重游的茍忠誠,面對這物是人非的辦公室,難免有些悵然若失。
秦授泡好了茶,給茍忠誠倒了一杯,黃鼠狼給雞拜年似的說:“茍副站長,嘗嘗看?看看這茶的味道如何?”
茍忠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噗……
直接噴了出來,噴了一地的茶漬。
茍忠誠皺著那猶如兩條豬兒蟲一樣的眉頭,無比嫌棄的問道:“秦站長,你這什么茶啊?怎么這么苦?該不會是中藥吧?”
“苦嗎?你再喝一口試試?然后再回味一下。”秦授建議了一句。
茍忠誠再一次端起了茶杯,小小的呷了一口。
入口的時候,這茶確實很苦,但是一回味,竟有些微微的甜。
平日里的茍忠誠,喝的都是名貴的茶葉,這種喝起來有些奇怪的茶葉,他從來沒有喝過。
于是,他好奇的問道:“秦站長,這是什么茶啊?”
“苦丁茶!在我來雞公河水電站上任的時候,楊書記送給我的。”
秦授一本正經的在那里鬼扯,楊書記送給他了個屁!還給他送茶?他多大的臉啊?
茍忠誠有些將信將疑,問:“楊書記為什么要送這苦丁茶給你?”
“最開始我也不明白,楊書記為啥會送我這苦丁茶?這玩意兒我去賣茶的地方看過,一斤也就幾十塊錢,楊書記送我的那些,頂多也就能值個二三十塊錢。
楊書記送茶給我?還送這么廉價的茶葉,讓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畢竟是習慣了當秘書的,出于職業習慣,會不自覺的去揣摩領導的心思。
于是,我就泡了這苦丁茶,試著喝了一下。在喝第一口的時候,我差點兒直接噴了出來,因為太苦了。
然后,我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不對,感覺到了危機,仿佛讓我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因為,我仿佛猜到了楊書記的用意,她是要給我苦頭吃,給我大苦頭吃!畢竟,我是前朝遺臣!
陷入絕望的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為嘗過一口苦頭了,所以再喝,發現這苦丁茶,好像并不是那么的苦。
在喝完之后,我那么一回味,居然品到了一些回甜!在極致的苦澀之后,居然是回甘?
楊書記的意思?難道是想讓我先吃苦頭,然后才能品嘗到回甘,才能得到甜頭?她這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啊!先苦后甜!”
秦授的這番分析,說得茍忠誠一愣一愣的。
肚子里倒不出二兩墨水,但是可以倒出兩三斤茅子的他,對著秦授豎起了大拇指。
“秦站長,你果然是當秘書的天選之才!楊書記就送了你一點苦丁茶,也就是二三十塊錢的東西,你就能想這么多。
要是楊書記送給我這玩意兒,我只會認為,是不是這茶葉太便宜了,楊書記不想喝,沒興趣,于是轉手送給了我。
畢竟,我有時候也會收到一些要辦事的人,送的煙酒茶之類的。雖然我只是副站長,但大小也是個官嘛!
其中,有些人送的東西,確實是太差了,太廉價了,當面我不好拒絕,只能私底下,轉手送給我的下屬。”
“茍副站長,摸著良心說實話,我這人不適合外派出來,我就適合在領導身邊,服侍領導。不像茍副站長,你真的適合當一把手。
其實,這雞公河水電站的站長之位,你比我更適合。所以,我跟茍副站長,也沒什么好打遮掩的。
我的志向不是留在雞公河水電站當站長,而是要回到縣委去,去給楊書記當大秘!那才是我最擅長的工作!”
秦授這番話,是想要讓茍忠誠放下對他敵意。畢竟,茍忠誠之前跟秦授,是沒有多少交集的,兩人是沒有任何矛盾的。
他對秦授的敵意,全都來自于秦授成了雞公河水電站的站長,搶了他一把手的位置。
雖然茍忠誠知道,雞公河水電站是個豆腐渣工程,問題很多。但是,他就只是個副站長,是負責運營的,又不是他修的這水電站。
至于過兩個月,洪峰過境,水電站的大壩可能會扛不住,他也是想過對策的。大不了,到時候提前把泄洪口打開,一點兒水都不蓄,大壩就不會有事!
雞公河水電站,是萬國集團承建的。
再怎么的,萬國集團也是大集團公司。在修主體結構的時候,并沒怎么偷工減料。偷的,都是那些可以偷的地方。
畢竟,要是雞公河水電站真的決了堤,造成了重大的人員傷亡,不僅萬國集團要倒霉,整個長樂縣的縣委,全都得倒霉!
“那我就以茶代酒,敬秦站長一杯!祝秦站長早日回到縣委,成功當上楊書記的大秘!”
茍忠誠端起茶杯,跟秦授碰了一下。
兩人喝完,茍忠誠問道:“秦站長,你剛才說楊書記給你布置了個任務,是個什么任務?”
“茍副站長,咱們長樂縣是貧困縣,這個你是知道的。因此呢,縣里的財政一直很緊張。
這雞公河水電站修好已經有些時日了,人員是按照運營的要求配備的。但是現在,水電站并沒有運營。所以,人員十分的冗贅!”
茍忠誠一聽,自然是猜到了,秦授是個什么意思啊?
畢竟,昨天在樓下壩子開大會的時候,秦授就揚言說要開除人的,還讓王芳去搞了個名單。
那個名單,茍忠誠是看到了的。
如果真的按照那個名單來,他這個副站長都得被開除。整個雞公河水電站,能夠留下來的,也就只有十來號人。
勞務派遣的全部開除,正式事業編的,也得被開除一大半!
雖然大家都覺得秦授沒資格這么干,但還是被他搞得有些人心惶惶的。
今天,秦授找自已聊,還請自已喝苦丁茶,做了那么多的鋪墊。
很顯然,人是要開除一些的,但絕對不是名單上那么多。至少,自已這個副站長,不在開除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