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我了嗎?”
王建立松開了捂住許穗嘴巴的手,望著她這張幾乎沒有變過的臉,還跟從前一樣漂亮晃眼,叫人移不開視線。
他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剛剛還裝不認識我,現在總該認識了吧。”
許穗漸漸緩了過來,理清了大概的事情真相,不動聲色往后退了幾步,與眼前的男人拉開距離。
“想起來了,你攔住我的去路,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現在過得咋樣,好歹我們也好過一段時間,也算是老熟人,如今見面,總得打個招呼。”
察覺到了許穗的小動作,以及她話里話外的疏離和冷淡,王建立嗤笑一下,也不意外。
畢竟這人一向冷清冷血,當初為了去部隊找她那個未婚夫,她甚至可以面無表情說出他們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讓他別再糾纏她。
許穗繞過對方就要走。
下一秒,又被人攔住了去路。
許穗抬頭看著眼前穿著白襯衫的青年,神色依舊鎮定,沒有一絲慌亂。
“招呼打完了,總該放我走了吧。”
王建立的目光落在了許穗的臉上,停頓了片刻,“你沒有跟你那未婚夫結婚?”
他可是聽說了,她那個未婚夫是有隨軍資格的。
以她的性子,如果可以留在部隊,又怎么可能跑回來。
十有八九是出事了,不得不灰溜溜回來。
許穗搖頭,“不,我們已經結婚了。”
“我丈夫還在家里等我,麻煩你讓開。”
王建立眸色驟然一沉,臉色難看了幾分,盯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
“你還真的跟他結婚了?”
合著他當年給別的男人養了那么久的媳婦,又是送各種吃的,又是上交自已的零花錢小金庫,到頭來連個前任對象的名分都沒有撈到。
他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冤大頭啊。
許穗點頭,快刀斬亂麻,絲毫不給人留下半分希望。
“對,我們已經結婚了,感情很好。”
說完,她繞過王建立直接離開。
這一次,對方沒有再攔她。
許穗順利離開了紡織廠,剛從廠里出來。
在門口角落里守著的秦老太,一下子瞧見她的身影,連忙起身又跟了上去。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
都考完了,這也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這是又要上哪去?
秦老太想了想覺得許穗肯定有事瞞著家里,于是遠遠又跟了上去。
跟著跟著。
她遠遠瞧見許穗走進了一家國營飯店,一口氣點了不少東西,又是肉包子,又是大米飯,甚至還點了一份紅燒肉,坐在角落里吃了起來。
秦老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那可是肉啊,紅燒肉啊,還有大肉包子。
她這么大把年紀,都好些年沒吃過大肉包子,更別說香噴噴的紅燒肉了。
沒想到許穗一口氣居然能點這么多的好東西,而且只有她一個人吃,這不是偷偷摸摸開小灶,打牙祭嘛。
這些東西肯定都是秦云舟給她。
許穗這是啥命啊,沒了一個好男人,又來了一個好男人。
國營飯店里。
難得來這里打打牙祭。
許穗特意趕早過去,就是為了第一時間搶到國營飯店的那點葷菜。
饑荒年,糧食和肉都是緊缺的物資。
國營飯店也沒好到哪里去,一個星期也就那么一兩天能有葷菜供應,而且這葷菜還沒多少,都不夠幾個人的量,都是靠運氣的。
在紡織廠遇到王建立,許穗一開始還以為自已運氣不好。
不過這會兒剛好趕上了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和大肉包子,她聞著香噴噴的飯菜,自已的運氣也沒那么差嘛。
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三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還有一碗白米飯,很快端上了飯桌。
許穗先把其中的兩個肉包子,裝起來收好。
這是給秦云舟帶的。
好不容易運氣好,碰上了肉包子。
又有了秦云舟給的糧票,正好能買到。
她也想留兩個回去給他嘗嘗。
許穗這邊吃得高高興興。
躲在角落里的秦老太就沒那么好受了。
大中午的,她啥也沒吃,光盯著別人吃了,餓得肚子咕咕叫,渾身發軟眼前發黑,口水流了一地都快站不起來了。
秦老太餓得快受不了,正當她打算厚著臉皮,靠著長輩的身份過去要點吃的時候。
睜眼一看。
許穗已經把最后一塊紅燒肉吃進了肚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離開國營飯店走了。
走的方向還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別的方向。
秦老太猛地一拍大腿,腸子都后悔青了,忍不住拍了拍自已的臉。
叫你猶豫,叫你在躲躲藏藏。
這下好了,除了大半天了,別說肉了,就連一口水都沒喝到。
不過,跟都跟到這個份上了。
秦老太咬咬牙,狠心又跟上去,拖個餓得兩眼發黑的身子,這里躲一下,那里藏一下,遠遠跟著。
走著走著。
就在秦老太快餓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她終于瞧見了許穗走進一個地方了。
抬頭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糧站,居然是糧站!
別不是糧站也在招工吧。
不,不可能。
哪怕糧站招工,又怎么可能輪到許穗。
糧站可不是一個小小的紡織廠能比的。
要說這幾年哪個工作單位最吃香,除了肉聯廠之外,也就糧站和國營飯店了。
尤其是前兩個單位的工作,那是有錢也買不到,甚至一般人連人家啥時候招工都打聽不到。
許穗既不是糧站的內部人員家屬,也不是啥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更不是轉業退伍的軍人。
她怎么也不可能考進糧站,哪怕有機會弄到了招工消息,也就是走個過場。
秦老太這次沒在外面等了。
要說紡織廠還有點希望,糧站是肯定沒希望的。
再說了,許穗是不是來參加招工考試的還不一定。
秦老太拖著餓得兩眼發黑的身子,一步步回到了家里。
今天發現的事,她誰也沒說。
直到,下午的時候。
許穗從外面回來了。
秦老太聽見動靜,第一個跑出來把人拉到沒人的角落里去。
“穗穗啊,你今天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