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很安靜,就連吃飯都幾乎沒發生什么聲音。
幾個人之中,唯有王秀兒時不時會發出一些吧唧嘴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屋內極為清晰。
她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放輕了吃飯的聲音,可沒兩下,咀嚼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王秀兒下意識看向其他正在吃飯的幾人。
老太太動作優雅,吃飯講究細嚼慢咽,不急不緩。
剛來到這個家的許穗和秦云舟,幾乎跟老太太吃飯的禮儀差不多,慢條斯理,同樣是在吃饅頭,但人家卻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音。
唯有她,跟他們格格不入。
王秀兒原本還在高興今天居然能吃上細糧的,可這一瞬間,似乎也沒那么高興了。
她漸漸低下頭,默默吃著手里的饅頭,小口小口咬著,盡量讓自已融入他們。
許老太太吃飯睡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飯桌上,從頭到尾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沒多久,這頓飯吃完了。
許穗和秦云舟提出要回去,有空再來看望老太太。
許老太太卻把許穗單獨喊進了屋內。
關上房門。
這個小院屋子本就安靜,關上門之后,就更加寂靜無聲了。
秋日的樹葉早已枯黃,窗外吹來一陣秋日的涼風。
“坐下吧。”剛進屋,關上門,老太太擺手讓許穗坐下。
許穗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乖巧坐下。
她對這個奶奶其實沒多少記憶,大部分都是原主對老太太的一些不滿和不喜。
不過她還是能從過往的記憶之中看出來,老太太雖然對他們母子三人不太親近,但也算不上苛待。
“你之前不是跟秦書好上了嗎,怎么去了一趟部隊,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跟別的男人領證了?”
許穗剛坐下。
許老太太坐在了她的對面,抬眸看了過去,目光落在了許穗的肚子上,她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都很明顯。
無非,就是問她肚子里的這孩子,是不是還沒結婚就懷上的。
她這個孫女,她雖然接觸不多,但她的性子,還是能看出不少的。
簡直比她媽王銀花年輕的時候,更加招蜂引蝶,愛慕虛榮。
光生了一張不錯的臉蛋以及還算聰明的腦子,可惜就是心術不正,一點都不像她爸。
這樣的性子,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一聽這話,許穗就知道瞞不下去了。
她索性坦白了,于是輕聲嗯了一聲。
許老太太臉色沉了幾分,果然是這樣。
“把手腕伸出來。”
許穗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著了。
剛伸出來,老太太便手指便搭上了她的手腕,不到片刻,又移開了。
“還真是雙胎,快四個月了,你們領證滿打滿算,也才三個月吧。”
“你是勾搭了人家,讓人家不得不對你負責?”
以她對這個孫女的了解,十有八九到了部隊之后,又看上別的男人了,哪曾想,還有真假少爺這么一出。
許穗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漸漸反應過來,“奶奶,你會醫術?”
她之前怎么沒聽說過。
許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抬起來抿了一口。
“別岔開話。”
“你老老實實交代,你們倆之間究竟是誰主動的?”
“是不是你到部隊之后,看不上你之前的那個未婚夫了,所以轉頭勾搭上了秦云舟?”
許穗:“……”
居然猜得這么準。
這事在鳳陽縣,除了她和秦云舟之外,只有她媽王銀花知道,她媽是不可能告訴老太太的。
許老太太瞥了眼面前的許穗,瞧她那樣,就知道自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啥好,哪怕生氣,也只能氣壞自已的身子,只能多喝喝茶,強行壓下這股氣。
好在,那個秦云舟也不差,這個孫女雖然心術不正,好歹眼光是在的,要是勾搭了一個啥也不是的男人回來,那才是氣死人。
“你……哎……以后好好收一收你的性子,跟外面那些男人斷了,既然嫁了人懷了孩子,你男人也是個好的,那就好好跟他過日子。”
好半晌,許老太太一連喝了好幾口茶,才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耐著性子,跟這個不熟的孫女,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男人不比外面的那些男人差,甚至比他們強上太多。”
“你心里也別有啥落差,別以為當初沒選顧書,反而選了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假少爺,就不平衡。你這樣的,哪怕高嫁到人家首長家里去,人家看不上你,有的是辦法治你。”
“有些東西,就是上天注定的,你現在跟了秦云舟,以后的日子也不見得能差到哪里去。”
高嫁哪有外人看的那么風光。
除非你自個兒有本事,婆家又是好個好相處的,否則,還不如找個門當戶對有前途的男人嫁了。
許穗:“……”
這個親奶奶別的不說,還真是把原主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那本年代文里,原主跟秦云舟回到這個小縣城,可不就是后悔了。
后悔沒有早點抓緊顧書,成為首長家的兒媳婦,再加上秦云舟的腿又出現了問題,不知道啥時候才會回到部隊,她受不了鄰里鄰居的指指點點,更受不了這巨大的落差。
最后才會選擇離婚打胎卷錢跑路,幾乎毀了自已的一生。
“奶奶,我知道, 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許穗乖巧點了點頭。
許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這次回來,性子倒是變了一些,我還以為,你會不耐煩摔門離開呢?”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
這個孫女在她面前,從小到大就沒給她好臉色過。
當然,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性子也冷淡,不管什么人,哪怕是親孫女親孫子,平時見了也不愛對他們笑。
許穗抿了抿唇,“或許是人大了,結了婚,又經歷了不少事吧。”
她跟原主的性子很接近,各種喜好也差不多,但很多事情的做法上又有所不同。
自從回到來之后,還沒人說她性子變了。
許老太太想了想確實也有這個可能,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氣。
變了好,這要跟從前那樣,指定得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