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太太的屋里出來。
時間也不早了。
許穗和秦云舟提出回去,許老太太讓王秀兒送送他們。
“不用了奶奶,也沒幾步路。”
王秀兒在老太太前面先一步開口道,“姨奶奶,你先回屋坐著吧,我去送送表姐他們。”
許老太太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對了,忘了給你們介紹,這是秀兒,算起來應該是你表妹,她暫時住在我這里,照顧我。”
“秀兒,這是你表姐和你表姐夫。”她簡單介紹了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沒有說。
許穗也沒多問什么,只是對王秀兒禮貌笑了笑,“平時多麻煩你照顧奶奶了。”
“我們就住在對面的那個大雜院里,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邊找我。”
王秀兒抿唇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好的,表姐。”
……
親自把人送走之后,院子的門關上。
王秀兒看著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的老太太。
她有些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拿起針線開始給老太太納鞋底。
老太太年紀大了,鞋底得比一般的鞋底軟和一些,否則走路會不舒服。
納著納著,王秀兒的腦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今天吃飯的那一幕,還有老太太他們三個在屋里關上門說話的那一幕幕。
她是半年前來城里投奔姨奶奶的。
那時候,剛拿著一個破爛包袱到城里,瞧見這個又干凈又整齊的院子,還有上了年紀,依舊優雅的姨奶奶。
她甚至都不敢抬頭,更不敢穿著那身臟兮兮的衣服,踏入這個家門。
姨奶奶性子冷淡規矩多,她曾經一度以為對方不喜歡她。
漸漸的,時間長了。
她才發現,姨奶奶就是這個性子,對誰都一樣,哪怕是親孫子也差不多。
可今日,那個傳聞中性子不討喜的表姐許穗上門了。
表姐許穗生得很俊,是那種一眼看到就讓人覺得俊得移不開眼睛的漂亮。
她嫁的男人,瞧著也不像是一般人,哪怕對方腿腳有些問題,可夫妻二人站在一塊,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般配。
聽說,這個表姐夫還是個軍官,有很本事。
別人看不出來,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看得出來,姨奶奶對表姐嫁的男人很滿意,似乎連帶著對表姐也多了幾分親近。
那是姨奶奶從未對其他人表現出來的親近。
姨奶奶的親孫女回來了,是不是……以后這個地方,就不需要多一個外人了。
王秀兒低頭納鞋底,不知不覺走了神,被針刺破了手指,猛地一疼。
她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把受傷的手指放在嘴巴里含了含。
這時,老太太的聲音忽然傳來,“病從口入,秀兒。”
“不是說過嗎,手指不能亂含,這些習慣不好,得改。”
王秀兒一聽慌了,急忙收回了手指,“姨……姨奶奶,我……我不會了。”
老太太瞧見她因為一點小事,慌里慌張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些什么。
“行了,以后記得就行。”
“我這里別的事都可以往后排,唯一要你記住的,是干凈衛生。”
“不止是針對你,任何人都一樣,你要是不習慣,隨時可以回去。”
“不,我會改的,姨奶奶,我想留下照顧你。”王秀兒徹底慌了。
鄉下的日子太苦,爹娘都餓死了,他們全家都沒了,只剩下她一個孤女,她回去沒有活路了。
瞧見王秀兒這個樣子,許老太太嘆了一口氣。
“好了,想留下來就要守規矩,以后飯前洗手,吃飯睡覺食不言寢不語……”
……
隔天。
許穗和秦云舟趁著周末,又提著東西上門去拜訪了一下洪濤夫妻倆。
他們夫妻倆一個是糧站的副主任,一個是小學老師,妥妥的雙職工,家里條件不錯,住的還是糧站的職工大院。
這次上門。
禮物都是秦云舟準備的,一條大門前,一瓶好酒,還有一罐上好的龍井茶,以及一些糕點水果等等。
人家上次提著過來的那些東西里,光是那床被套就不便宜,真要出去買,恐怕得好幾十外加布票,還不知道能不能買到。
還有人家送的那二兩紅糖,也是很難弄到的好東西,更別說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
洪家住的職工大院是筒子樓,現在流行這種筒子樓,說是樓房更干凈衛生,住在里面還體面,一般人還住不上這種筒子樓。
住在大院里的人,大部分都向往著有一天能住進筒子樓。
秦云舟的腿腳上樓梯不太方便,洪家分到的房子在三樓,好在不算太高。
在許穗的攙扶下,兩人一點點往上爬。
路上,還碰見了不少人。
那些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了秦云舟的腿上,大多都是面露可惜的,還有人看向了許穗,眼底多了幾分同情。
這樣的目光,兩人一路上都沒少碰見。
一開始,許穗害怕秦云舟心里不適,所以總是會偷偷偏頭看向他,沒想到直接被人抓了個現行,一下子發現了她的小心思。
秦云舟拄著拐杖往前走,面不改色直接說了出來,“放心吧,我沒你想的那么脆弱。”
“反而是你,你會不會覺得……我給你丟臉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語氣略微頓了頓,不自覺偏頭看向了身邊的女人。
許穗或許沒有察覺到,但他受過專業的訓練,對人的情緒感知一向敏銳。
剛剛那些路過的人眼底,尤其是那些男人眼底,大部分都是同情許穗的。
年輕貌美的媳婦……殘疾無能的丈夫……
他如果真的是個無法恢復的殘廢的話。
以許穗從前的性子,說不定,也會像從前背著顧書那樣,偷偷開始找下家。
一想到這里 ,秦云舟心里多了幾分沉悶壓抑 ,不由得盯著許穗的側臉看了起來。
“沒有啊,你怎么會這么想。”許穗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的腿只是暫時的,而且,無論是在部隊,還是在老家,你都沒有讓我和孩子餓著,光憑這一點,現在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我怎么會覺得你丟臉?”
他肯定不知道,身邊究竟有多少人,都在勸她跟他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