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秦中明又與韓欣蕊說了許多。
“你如今嫁給了傅豫臣，我看他是個會疼媳婦的。以后就算外公不在了，我也安心了！”秦中明絮絮叨叨的交代著。
“外公，您別說這些，咱以后慢慢說，以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的。”韓欣蕊已經(jīng)感覺到秦中明的不對勁，心中發(fā)慌，面上并沒有表現(xiàn)。
秦中明靜默了會兒，輕嘆了一聲：“欣蕊啊！今日我精神好，你讓我多說會兒。我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有這么好的精神了。最近我總夢到年輕時候的事。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與你說。”
韓欣蕊輕聲問：“外公，你是還有什么心愿沒有辦嗎？”
秦中明搖頭：“欣蕊，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你父親的事。張學斌不是你父親，你就不好奇自己的父親是誰？”
韓欣蕊靜默了一下輕聲說：“我有那么多對我好的人，我并不執(zhí)著找父親。誰是我的父親都不重要的。”
秦中明沉默了許久，輕聲說：“欣蕊，你母親與我說，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
韓欣蕊輕輕應(yīng)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秦中明還要張口，因激動帶的他一陣咳嗽。
韓欣蕊蹲下身幫他把腿上的毛毯蓋好：“外公，你還想去哪里！”
秦中明咳嗽完后，好似身體的力氣被掏空了，他靜靜的靠著輪椅。
他知道，自己的路到頭了。
如果沒有韓欣蕊，他或許就連手術(shù)都不會做！
上次手術(shù)，醫(yī)生與韓欣蕊的話他是聽到的。
即便手術(shù)了，活過五年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為了能多陪陪欣蕊，他才做這個手術(shù)的。
如今，他多活了一年，也挺好的。
這一年來，他總在想：如果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他是絕不會與韓欣蕊相認的。
就這么短暫的相逢，徒惹欣蕊傷心。
他以為自己還有很多年可以活。
韓欣蕊慢慢的推著他，他靜靜的靠在輪椅上，他緩緩的睡去。
韓欣蕊聽到輪椅中沒了聲音，她低頭看，看到秦中明已經(jīng)閉上了眼。
她的淚水落下。
她沒有去打擾秦中明，繼續(xù)維持著推輪椅的動作，推著秦中明往前走著。
“外公，我原本想啊，等我大學畢業(yè)了，我就不去外交部。因為去了外交部，我總要出國，不能時常陪著你了。我就做做生意，陪著您出去旅游。您總說想要去看看這如今的大好河山發(fā)展成什么樣了。我還有一年就要畢業(yè)了，你好好的養(yǎng)著身體，等我畢業(yè)了，我閑下來就陪您出去走走。”
韓欣蕊低聲的說著。
為什么她總是在送別人走。
小時候養(yǎng)父母，后來是安寧，如今是外公。
她在意的，愛護的，舍不得的人都一個個的離她而去了。
她推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路上有認識的鄰居見到她，問她：“哎喲，小韓啊，你外公睡著了，你推他回去休息吧！他身體不好，坐著也累。”
韓欣蕊這才點頭：“好！”
她又慢慢的推秦中明回去。
到家后，阿姨走過來詢問：“今天先生精神這么好，曬了這么久的太陽呢！以往曬一會兒，他就說累了。”
她說著，伸手去幫秦中明把身上毯子拿下來。
手剛碰到了秦中明的手，她的面色變了變，聲音顫抖：“欣蕊，先生他……他……”
韓欣蕊輕聲說：“外公走了！”
阿姨呆愣了片刻，淚水潸然落下。
秦中明最后的日子很痛苦，已經(jīng)消瘦的皮包骨頭了。
癌細胞轉(zhuǎn)移，最開始肺部，肝臟，后來，醫(yī)生說就連骨頭上都有癌細胞了。
最初，韓欣蕊是想要治療的，但醫(yī)生與她說：“韓小姐，就這樣拖著，秦老首長很痛苦。癌癥的痛苦沒人能懂！很疼很疼很疼，那種煎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雖然有止痛藥，可依舊是痛苦折磨的。”
韓欣蕊那一刻沒有在勉強治療。
她的外公吃了太多太多苦，不應(yīng)該再為了她苦苦支撐，在痛苦之中勉強多活個幾天或者幾十天。
所以后來，韓欣蕊只讓醫(yī)生開藥，讓秦中明不那么痛苦。
只要能減輕痛苦。
……
傅豫臣是在秦中明去世后第二天回來的。
他這邊要等放假的士兵從老家回來才能離開。
他回來的那天正好就是秦中明精神最好的那天。
前一天，他就打電話與傅豫臣說：“你別著急回來，我身體挺好的。那些士兵回一趟家不容易，你別催他們提前回來。”
當時傅豫臣就已經(jīng)感覺不對勁了。
他當晚就買了火車票回來。
來吊唁的人很多，秦中明與傅老爺子一樣。
喪禮很隆重。
喪禮結(jié)束后，韓欣蕊就病倒了，她整個人垮了，高燒了三天。
一直四十多度反反復(fù)復(fù)，渾渾噩噩，醒了睡，睡了醒。
她已經(jīng)很久就沒有這么疲憊過了。
這一場病讓她見到了安寧。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安寧了。
安寧什么都沒有與她說，只靜靜的看著她。
韓欣蕊與她說：“安寧姐，　為什么你們都要離開我！”
她每天都在反反復(fù)復(fù)的問這句話。
一直到第三天，安寧終于開口了：欣蕊，生老病死，生離死別都是人生常態(tài)。我們總是要面對的。每個人的路都是孤單的，最后都是要一個人走。
哪怕是你和豫臣，你倆總有一個人要先離開，最后也還是一個人走。你沒有必要因生離死別而無法釋懷。面對生死，我們太過渺小，也實在太無能為力！生命的奧妙，我們只能敬畏，無法改變。
韓欣蕊靜靜的聽著安寧的話，她靜默了許久后，輕聲道：我知道了！
不知是安寧的話真的起了作用，還是韓欣蕊終于想通了一切。
在第四日時，韓欣蕊醒了。
傅豫臣看到韓欣蕊醒來，激動的抱住了她：“欣蕊，你嚇死我了。”
韓欣蕊已經(jīng)有三天沒有吃東西。
傅豫臣轉(zhuǎn)頭和阿姨喊：“去給欣蕊弄點小米粥。她醒來一定餓了。”
“好！”
傅豫臣看著醒來的韓欣蕊，聲音顫抖：“欣蕊，你終于醒了，我好害怕！”
他眼眶通紅。
韓欣蕊伸手摸了摸傅豫晟長了胡茬的輪廓，她湊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嚇著你了！我沒事！”
傅豫臣用力抱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