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要求讓溫體仁和郭允百都蛋疼無比。

    其實在溫體仁看來，崇禎皇帝想的事情還是簡單了些。

    不舉的都有些什么人？

    肯定是養(yǎng)不起孩子的居多。連孩子都養(yǎng)不起，有幾個還能讀的起書的？再加上現(xiàn)在又沒有什么夜間的消譴之處，縱然是有青樓楚館什么的，又怎么是那些平民百姓能去得起的？

    至于那些秀才和舉人老爺什么的，光是投效都能吃的滿嘴流油了，還用得著溺死自己的孩子？

    崇禎皇帝提出來的這么個要求，基本上能卡住的也就是那些剛剛有條件讀書，卻還沒有功名在身的人——等于到了最后，卡住的還是那些泥腿子。

    更讓人蛋疼的，則是剛才崇禎皇帝一拍腦門就提出來的大明給生了孩子的大明百姓發(fā)什么撫養(yǎng)錢這事兒。

    雖然在郭允厚已經(jīng)明確了表示國庫可能支撐不起之后崇禎皇帝說讓郭允厚不用擔(dān)心，其實在溫體仁看來這根本就是在胡鬧。

    其實想想就能清楚，崇禎皇帝所謂不擔(dān)心錢的玩法，無非就是打算抄家豪商或者是從藩王身上下手——根據(jù)崇禎皇帝以往干過的事兒來推斷，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幾乎是十成十的。

    但是這事兒不能這么干啊。

    滿大明的豪商有多少？不得不承認(rèn)，是挺多的，但是缺錢了宰一個，再缺錢了再宰一個，有多少商人經(jīng)得起這么薅羊毛？

    等到羊毛都薅的差不多了，還會有人去經(jīng)商？

    至于薅大明藩王的羊毛，光是一個福王都能夠讓這些藩王感覺到害怕了，如果再薅的狠了，傻子才會留在大明，置換到海外封地當(dāng)個土皇帝多好——如此一來，倒是成全了崇禎皇帝想要置換藩王封地的想法。

    至于以后新出現(xiàn)的藩王，基本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崇禎皇帝自己的骨肉血脈，到時候崇禎皇帝不像萬歷老皇帝那么對待福王一般的寵溺就已經(jīng)是大明之幸了，還能下得去手薅羊毛？

    反正溫體仁是不相信的崇禎皇帝會薅自己孩子的羊毛。

    也正是因為如此，溫體仁對于崇禎皇帝提出來的要求才感覺到蛋疼無比——當(dāng)然，他并不知道蛋疼這個詞。但是他知道這種感覺。

    只是崇禎皇帝現(xiàn)在正是在興頭上，再加上崇禎皇帝也在關(guān)心著坤寧宮中的皇后，所以溫體仁很識趣的沒有提出來反對——等孩子生完了以后，諸事平穩(wěn)了再慢慢勸諫吧。

    打定了主意的溫體仁只是躬身應(yīng)道：“陛下，臣會和施大人還有郭尚書等商議后，再向陛下上書。”

    崇禎皇帝只是嗯了一聲后，卻又接著吩咐道：“朕還有一事，要郭愛卿去辦，其間廠衛(wèi)也會給郭愛卿一些方便。”

    只是聽到廠衛(wèi)這個詞，郭允厚便本能地感覺到崇禎皇帝給出的差事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兒——但凡涉及到廠衛(wèi)，還他娘的有好事兒？

    崇禎皇帝卻好像沒有感覺到郭允厚的糾結(jié)一般，直接吩咐道：“回頭郭愛卿讓人在京城及周圍統(tǒng)計一番，民間女子多少歲嫁娶，多少歲生育，在不同的年齡，又有多少女子是難產(chǎn)的，因此而殞命者又有幾何。”

    溫體仁聞言卻是心中一動，先一步道：“陛下讓郭尚書去統(tǒng)計這個，莫非是對民間的婚嫁年齡有什么看法？”

    崇禎皇帝嗯了一聲，卻又望向了旁邊的太醫(yī)院院正，開口道：“朕還記得十三四歲時，往往吃的較多，身體卻只見長了個頭，也不見長什么肉。由此可見，十三四之明，尚且是長身體之時。

    待得年歲又大了一些，到了朕這般年紀(jì)的，便是吃的再多，卻是不見長個頭，只見長肉了。

    故而朕以為莫說是女子，便是男子，十三四歲之時，身子骨仍未生長結(jié)實。由此看來，若是年歲較小時婚嫁生子，由于自己的身體都未長得結(jié)實，反而不美。”

    太醫(yī)院院正和旁邊的陰科御醫(yī)對視了一眼，陰科的御醫(yī)吳子靖便當(dāng)先開口道：“臣以為陛下所言極是有理。

    臣未入太醫(yī)院之前，也曾在民間行醫(yī)多年，因此上倒也見過不少陛下所說的情況。

    女子十三四歲生子者，十有六七會有難產(chǎn)，若是十六七的女子生育，難產(chǎn)的情況卻是較十三四歲的為少，若是再大一些，便是更少一些。

    待得生育過一次之后再行生育，剛不管其年齡大小，都是要容易得多。但是往往年齡小的，卻很少有能再第二次生育子女的，不少十三四歲的產(chǎn)婦甚至?xí)螂y產(chǎn)而亡故。”

    崇禎皇帝嗯了一聲，正想接著往下說，卻聽得坤寧宮中皇后的慘叫聲不復(fù)剛才的低沉，反而一聲高過一聲，便是自己在大殿外離得有一些距離，仍能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崇禎皇帝再也坐不住了，更別提理會什么太醫(yī)不太醫(yī)的了，當(dāng)時便噌的一聲站了起了，向著皇后所在的寢宮又邁了兩步。

    這一次卻沒有客氏來攔著皇帝了，只是溫體仁卻又有意無意的躬身擋在崇禎皇帝向前，阻止了崇禎皇帝再向坤寧宮走去的路子。

    崇禎皇帝此時也從剛才的緊張之中醒了過來，倒也止住了邁向坤寧宮的步伐。

    現(xiàn)在這種情況，自己便是再著急又能有個屁用。

    別的不說，光是現(xiàn)在大殿中接生的產(chǎn)婆，外加上外面等著伺候的奶媽還有侍女，伺候著的御醫(yī)，哪個不是堪稱全大明最頂尖的？

    萬一真有什么難產(chǎn)的情況出現(xiàn)，自己難產(chǎn)還能比御醫(yī)更有辦法？

    幸好前世時的自己記得周皇后最后是被崇禎皇帝給賜死的，還給崇禎皇帝生了好幾個孩子，那就說明周皇后沒有死于難產(chǎn)。

    只是一想到御醫(yī)，崇禎皇帝的臉卻又陰沉了一些。前有泰昌帝和天啟木匠死的水明不白，再加上天啟的媳婦張嫣流產(chǎn)的事情，崇禎皇帝又如何敢信任這些本該是為皇室服務(wù)的御醫(yī)？

    崇禎皇帝暗自咬了咬牙，這些孫子要是有誰敢在這時候搞鬼，別說是掛到午門上與黃立極為伴，九族都他娘的給他全平掉！

    幸好，崇禎皇帝最擔(dān)心的情況并沒有出現(xiàn)。

    隨著周皇后一聲慘叫，寢宮之中便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啼哭聲。

    自己在這個世界終于有了第一個孩子了！

    此時的崇禎皇帝別說是什么民間女子婚嫁不婚嫁的，便是連陜西和遼東的建奴都拋在了腦后，只覺得那不比貓叫聲大到哪兒去的嬰兒啼哭，直接就牽動了自己整個的心神。

    見溫體仁也知趣地向旁邊退開了幾步，崇禎皇帝便大步向著坤寧宮走去，卻正好看見客氏懷抱著一個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小包裹一樣的東西出來了。

    崇禎皇帝心知這就是周皇后給自己生的孩子了，卻不知道是男是女，當(dāng)下走的更快了。

    客氏眼見崇禎皇帝大步向著自己走來，小心翼翼地快走兩步到了崇禎皇帝身前后，便略微躬身道：“啟奏陛下，皇后娘娘為陛下生了個公主，奴婢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崇禎皇帝此時心中高興，便連聲吩咐王承恩道：“去吩咐御膳房多準(zhǔn)備些吃食，今天在這里的都有。客氏照顧皇后有功，賞明珠一對。”

    王承恩也是心中替崇禎皇帝高興，聞言應(yīng)了后便要轉(zhuǎn)身去御膳房吩咐。

    只是腳步還沒有邁出去，卻聽崇禎皇帝接著吩咐道：“還有，讓御膳房多做些適合皇后吃的，這幾日皇后的一應(yīng)用度皆從寬了用。”

    等王承恩去御膳房了之后，崇禎皇帝才轉(zhuǎn)身從客氏的手中抱過了孩子——正是前世有過養(yǎng)兒子的經(jīng)驗，崇禎皇帝才沒有覺得這孩子真丑……

    頭頂又顯得尖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的小臉上還長著胎毛，小嘴馬不時的吧嗒一下，兩條小腿被由于被裹在了小被子之中，便是掙扎也使不上多大的力氣，只是兩中穿著周皇后親手縫制的衣服的小手卻不時地動一下，整個兒的嬰兒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沒毛小猴子一般。

    得了周皇后馬上要生的消息便早早的趕了過來的張嫣原本見崇禎皇帝和溫體仁等大臣在商議事情，便沒有說話，如今見孩子平安出生，左右已經(jīng)無事，便走了過來。

    見崇禎皇帝如同抱著什么稀世珍寶一般，張嫣心下卻是一陣黯然地?fù)崦艘幌伦约旱男「埂?br />
    或許是自己的名字起的不好吧。

    歷史上和自己同名的漢惠帝劉盈的皇后也叫張嫣，她比自己還要慘一些，哪怕是個死，還是個處女皇后。

    自己終究是比漢朝的孝惠皇后要幸運一些罷，好歹也算是得到了自己丈夫的喜愛。

    只是自己又能幸運到哪兒去？一次小產(chǎn)之后，便再也不曾懷上過自己夫君的孩子，也只能說自己命還不夠好罷？

    崇禎皇帝滿心都是懷中那個小小的人兒，卻是不曾注意到懿安皇后的到來。

    眼尖的客氏見自己侍候過的張嫣過來了，連忙拜道：“見過皇后娘娘。”

    張嫣見了客氏，心中更感戚然——若不是當(dāng)時客氏不在宮中，只怕自己也未必會小產(chǎn)。

    崇禎皇帝此時也被客氏的聲音驚醒了過來，見張嫣已經(jīng)命客氏起來，崇禎皇帝便笑道：“皇嫂也過來了，倒是勞動皇嫂掛念了。”

    張嫣看著崇禎皇帝還是向自己先問好，心中卻也是欣慰了幾分。

    自從天啟皇帝大行了之后，崇禎皇帝對待自己卻也是不曾缺了禮數(shù)，自己宮中的一應(yīng)用度，都是特意吩咐過從寬了調(diào)撥的。

    崇禎皇帝的作派，好歹也算是安慰了自己一番，也不枉了自己勸天啟皇帝將皇帝傳給了崇禎皇帝。

    強自打起了精神，張嫣也是笑道：“皇帝何須客氣？哀家聽聞皇后要生了，這才趕了過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雖然白跑了一趟，可是哀家這心中也是替皇帝和皇后高興的。”

    見崇禎皇帝憨笑一聲，張嫣心中更是欣慰，干脆從崇禎皇帝的手中接過了孩子，笑道：“皇帝莫要看著孩子現(xiàn)在不怎么好看，等過幾日長天了，便是個粉雕玉琢的好娃娃了。”

    崇禎皇帝笑著應(yīng)是，這其中的關(guān)節(jié)自己也是知道的。

    順產(chǎn)的嬰兒在出生時，寶寶的頭部充血，有助提高腦部呼吸中樞的興奮性，分娩時有規(guī)律的子宮收縮與胎兒經(jīng)過產(chǎn)道時的擠壓，可以擠出胎兒呼吸道中的羊水或粘液，有利于寶寶出生后快速建立正常呼吸，使新生兒更容易哭出聲來。

    而且據(jù)后世的研究表明，自然分娩的寶寶長大后情商普遍較高。另外，寶寶的肺可以得到鍛煉，促進(jìn)肺成熟，出生后很少發(fā)生肺透明膜病，新生兒濕肺和吸入性肺炎的發(fā)生率也大大減少。

    而且較之剖腹產(chǎn)的產(chǎn)婦，順產(chǎn)的產(chǎn)婦恢復(fù)的也比較快，當(dāng)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也算是一個好處了。

    眼見懿安皇后張嫣也是抱著孩子輕輕搖晃，顯然是喜歡得緊，崇禎皇帝便笑道：“皇嫂如此喜歡這孩子，倒不妨常來，與皇后一起照顧。”

    說完之后，崇禎皇帝卻又問客氏道：“皇后如何了？”

    客氏趕忙躬身道：“啟奏陛下，皇后娘娘安好。”

    張嫣也是懷抱著大明的長公主，笑著道：“皇帝莫要光顧得高興了，眼下卻還是有兩件要緊事。”

    崇禎皇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要緊的事兒了，便問道：“不知皇嫂說的是什么事？”

    張嫣笑道：“怕不是皇帝光顧著高興了？這孩子總該取個名字，還是要到宗人府報備的，而且這也是大明的長公主，自然該有個封號才是。”

    崇禎皇帝暗罵自己一聲，果然是光顧著高興了，這兩件事兒卻還沒有辦。

    正好王承恩也從御膳房回來了，崇禎皇帝干脆吩咐道：“傳宗人府宗正與左右宗令來。”

    張嫣卻是打斷了道：“皇帝且慢，如今天色也已經(jīng)晚了，不如先想想孩子的名字，至于說封號甚么的，還是等明天上朝了再說？”

    崇禎皇帝這時才注意到天空中的月亮已經(jīng)都要低下了，陣陣寒風(fēng)中也揚揚灑灑的漂起了雪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