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在這個時候,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懷疑,張明智這個名字是不是真的。
因為在這個人身上看到的,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個小小的縣令,非但收買御凌衛(wèi)關(guān)鍵位置的官員,還構(gòu)建了這樣一座地下暗室。
天機先生說的沒錯,這暗室除了防不住洪水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火災(zāi),地震,戰(zhàn)亂......
從這個家伙收集的書冊種類之多來看,他是真的做好了在這藏身至少兩年的準(zhǔn)備。
最關(guān)鍵的是,這些書籍,最過分的就是稍稍有點顏色,絕對沒有朝廷命令禁制的那些。
所以這個家伙甚至考慮到了,一旦被抓住的話,不會因為收藏禁書而被判刑。
這個家伙的腦袋里,到底裝了些什么東西,怕只有他自己才都知道。
林葉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了一眼那個被他封住穴道的人。
這個人是御凌衛(wèi)中的高官,林葉設(shè)計抓這樣一個人來,就是想知道,這京縣到底還有什么秘密。
張明智說他確實不知道,林葉從他眼神里判斷,大概是真的。
除了這個新抓來的人,還有胡無畏以及楊真,也提前被安排到了這里。
張明智可能真的不知道,但胡無畏和楊真知道不知道,就需要仔仔細(xì)細(xì)的好好審問一下了。
胡無畏當(dāng)然沒有被打死,林葉只是讓龐大海演了個戲而已。
這個戲,是演給武凌衛(wèi)中的眼線看的。
畢竟這個武凌衛(wèi),是玉天子授意創(chuàng)建,武凌衛(wèi)中有多少眼線,誰也說不清楚。
林葉看向張明智:“你名字是不是真的。”
張明智連忙點頭:“是。”
林葉就那么看著他,張明智也看著林葉,就這樣對視了幾息之后,張明智嘆了口氣......
“為什么指揮使大人會連我的名字都懷疑?”
林葉還是那么看著他。
張明智:“是......張明智確實不是我的本名,我那身份也不是真的。”
林葉心說果他媽然。
張明智道:“我七歲那邊,家鄉(xiāng)洪災(zāi),把我沖走了,我命大沒死,也不知道自己飄到了什么地方。”
“后來輾轉(zhuǎn)回到村子里,已經(jīng)是幾個月后,村子空了,人都搬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沒辦法,我就只好一路尋找,走到一座山下,被一群山匪攔住了。”
張明智看向林葉:“這些都是真的,真的都是真的。”
林葉:“你繼續(xù)說。”
張明智道:“好巧不巧,山匪的老大和他婆娘,成親多年沒有孩子,干脆就把我留下了,當(dāng)自己孩子養(yǎng)。”
“大人可能不大相信,我養(yǎng)父那個人.......有一個人生信條就是,山匪可以做,但不能冒險。”
“大人你應(yīng)是沒見過,一個山匪老大,拉著上百口悍匪,在山里開墾種田的?”
“非但種田,還挖渠引水,養(yǎng)魚養(yǎng)豬養(yǎng)雞鴨鵝,我在那個山寨十二年,就沒見他們下山去搶過一次。”
“經(jīng)營多年后,他們甚至還在山下開了個市場,和當(dāng)?shù)匕傩战灰祝u山上的東西。”
林葉心說張明智這個人那么怕死,那么謹(jǐn)慎,原來根由是從這來的。
張明智繼續(xù)說道:“我本名方有才,巧的是,養(yǎng)父也姓方,他給我改了個名字,叫方逐末,舍本逐末的逐末。”???.
他說:“到我十九歲的時候,我實在是在山里住夠了,說要去闖蕩。”
“我養(yǎng)父說,咱家什么條件你也知道,實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銀兩給你打點關(guān)系,你多憑自己本事,好在是這十幾年來,讀書這事沒虧了你。”
“我?guī)е粋€包裹就出發(fā)了,一路走向歌陵,我養(yǎng)父和養(yǎng)母說,努點力,爭取做咱大玉第一個土匪窩里出來的狀元。”
林葉聽到這,對張明智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以及那一伙所謂的山匪,竟然有了幾分敬意。
張明智繼續(xù)說道:“我快走到歌陵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一個人,就是張明智。”
“病倒在一家客棧里,他本就是歌陵人,當(dāng)年要參加科舉。”
“可他太浪了,非要在科舉之前出去走走,想見見世面,結(jié)果沒回歌陵就病倒了。”
“我?guī)еデ筢t(yī),沒治好,還花了我不少銀子,人死在客棧,客棧老板讓我?guī)еw滾蛋。”
“我把他掩埋之后,想了想,若以張明智身份參加科舉,應(yīng)該會更好些,畢竟......我之前什么試都沒參加過。”
林葉問:“張明智父母呢?為何沒有識破你?”
張明智道:“因為我直接去說了,我說我是他們兒的朋友,說他們的兒子病故在何處,請他們?nèi)タ纯础!?br>
林葉皺眉:“然后他們就信了你的?”
張明智點頭:“我得讓他們確信,他們兒子真的是病死的,我還照顧了許久。”
林葉明白了。
張明智繼續(xù)說道:“他們很感激我,于是我說出了想用張明智身份的事,還說以后我都會照顧他們。”
“他們考慮許久后答應(yīng)了,只是沒想到,我竟是真的中舉。”
張明智道:“接下來的事,更為匪夷所思。”
林葉問:“你的身份,被御凌衛(wèi)識破?”
張明智點頭。
他說:“御凌衛(wèi)查的事很多,就包括中舉的人家世如何,清白不清白,我以為能瞞過去,可人家一查就查出來了,雖然沒查到我是誰,但查到了我不是張明智。”
“沒想到的是,御凌衛(wèi)的人沒有為難我,說只要我以后愿意為御凌衛(wèi)做事,就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林葉:“既然如此,御凌衛(wèi)對你了如指掌才對。”
張明智道:“倒也不是,后來我想,我這樣的人太多了,御凌衛(wèi)的人其實并不那么在意。”
“于是我收買了孟嘗君,讓他幫我改了檔......”
林葉眼睛瞇起來:“御凌衛(wèi)內(nèi),竟是如此松散?”
張明智搖頭道:“不是松散,是他們暗中利用的人太多,根本記不住。”
然后他又略顯自豪的笑了笑:“可是整個大玉,應(yīng)該只有我有這么大的膽子。”
林葉道:“孟嘗君比你的膽子還大。”
張明智點頭:“這倒也是。”
林葉問:“后來呢?”
張明智道:“后來,我預(yù)感到云州可能會出問題,于是開始做準(zhǔn)備。”
“我請我爹,就是我養(yǎng)父幫忙,安排人到歌陵把張明智的父母接去山里。”
“我爹又派人來京縣,裝扮成工匠,建造了這個暗室。”
林葉不得不在心里說一聲......張明智,不,方逐末,你確實是個人才。
林葉問:“既然你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云州會出事,為何你不走?”
張明智道:“來錢太快了。”
林葉:“?????”
張明智道:“這是我唯一犯的錯,御凌衛(wèi)那邊每年給的俸祿不少,我在這搞到的錢更多。”
“本來想著,攢夠多少就收手跑路,后來,越發(fā)了解御凌衛(wèi)后,就知道我跑不掉,我若真回山里去,也連累了爹娘和張明智的爹娘。”
他聳了聳肩膀:“我不是什么好人,貪財好色,但我最起碼得把養(yǎng)我長大的人保護好。”
林葉判斷,這個張明智知道的關(guān)于御凌衛(wèi)的事,還有很多可以挖。
他對張明智說道:“這個暗室,讓你的命又回到五天之?dāng)?shù),可你若無其他功勞,五天很快就會過去。”
張明智立刻指向胡無畏:“我來審他,比大人來審應(yīng)該要輕易些。”
胡無畏抬起頭,怒視著張明智。
張明智的話他當(dāng)然都聽到了,此時才明白,張明智竟然連身份都是假的。
林葉點了點頭:“審吧,我先回去,還有其他事處置。”
他指了指安信陵:“這個人也要審,你若能問出真相,你的命可延到十天。”
張明智立刻答應(yīng)了一聲。
林葉看向天機先生,花和尚,還有之前就被他安排在這里等著的沐流火。
“你們?nèi)齻€都留在這。”
他看向張明智:“這個人如果不老實,直接殺了就是。”
張明智眼睛都睜大了,他說:“大人,這里威脅最大的是那幾個家伙,為何只吩咐一聲要殺我?”
林葉道:“他們?nèi)齻€的心眼加起來,不如你多。”
說完后,林葉就從另一處出口離開暗室。
回到縣城里,天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一夜就這樣過去。
他在暗室里的這兩個時辰,京縣差一點就天翻地覆。
萬蒼策回到賭場之后,得知安信陵被抓,暴怒之極。
因為安信陵,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最怕的,是安信陵被北野王的人抓走,那樣的話,陛下的謀劃可能會功虧一簣。
所以萬蒼策連藏都不想藏了,調(diào)動人手,在京縣縣城里地毯似的搜查。
林葉回到縣衙的時候,焦天寶說,昨夜里御凌衛(wèi)的人就出現(xiàn)了,直接亮明身份,把縣衙翻了個遍。
林葉還沒說話,縣衙外邊又來了人。
萬蒼策直接現(xiàn)身在大門之外,帶著大批人手。
他一直都在等著林葉回來,他必須搞清楚昨夜林葉去了何處。
到了這般時候,因為一個人的失蹤,就可能導(dǎo)致全盤皆輸,如此罪責(zé),他扛不住。
萬蒼策進門,看到林葉后直接把令牌取出來。
“我是御凌衛(wèi)分司指揮使,現(xiàn)在問你,你昨夜去了何處?”
林葉看了看那塊牌子,然后把自己的令牌摘下來。
他說:“你的牌子大,還是我的牌子大?”
萬蒼策一怔。
林葉道:“御凌衛(wèi)分司指揮使,從四品,武凌衛(wèi)指揮使,正四品。”
林葉看向萬蒼策的眼睛:“你亮明身份之后,為何不向我行禮?”
萬蒼策沒有料到,林葉的膽子居然能這么大。
他沉默片刻后說道:“御凌衛(wèi),奉旨辦案,是欽差,你是想讓欽差向你行禮?”
林葉就隨便的抱了抱拳:“欽差大人好。”
萬蒼策道:“如果林指揮使不把昨夜去了何處說清楚,我只好請林指揮使回去一趟。”
林葉:“說不清楚。”
萬蒼策眼神一凜。
“說不清楚,那就跟我回去吧。”
說著話,萬蒼策就要伸手去抓林葉。
就在這一刻,有個人影飄落院中。
長裙飄飄,宛若仙子。
她說:“我是上陽宮神官陸云珈,林指揮使說不清楚的事,與我有關(guān),昨夜他與我在一起,他不愿說,是因為上陽宮規(guī)矩森嚴(yán),他不想讓我為難更不想讓我名聲受損。”
陸云珈邁步向前,走到萬蒼策面前,語氣清冷的說道:“現(xiàn)在,你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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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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