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垂下的水晶燈,像是一道流光溢彩的金色瀑布。
而瀑布之下,地面凝結的血泊如鴿血紅寶石。
秦瓔穿著工字背心,坐在最佳觀賞位。
尹敏敏等人也坐在后面,張朗待遇差點,被一雙鐵手銬銬住。
尖刺鐵籠破了個洞的斗獸場上,黃則中抱頭蜷縮在一角。
他身上的西裝臟得像是狗屁股里扯出來的。
又臟又臭。
在五六只斗犬的包圍下,他蝦米般縮成一團。
肩膀傷口又撕裂開,但在疼痛之上的,是真切的死亡恐懼。
誰能想到,幾個小時前他還能鎮定自若的向客人介紹商品并且按下電擊按鈕呢?
在斗犬的鐵籠附近密集遍布尸體。
有錢人和窮人有一件事是公平的——都只有一條命。
被挑死在異獸的角上時,一樣腸穿肚爛。
目之所及都是尸體。
被咬死的,被獨角挑死的。
被斗犬戲虐般咬住四肢分尸的。
整個二層已經沒有活人了。
恢復電力后空調開著,室內彌漫著如有實質的腥甜血腥。
那只雙眼間生著獨角的大狗身上裹滿鮮血,寵物般蹲坐在沙發旁。
而始作俑者,翹著二郎腿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像是個搭訕的浪蕩子,眼睛從秦瓔露出的胳膊和腰上掃過。
“你受傷了。”他一臉笑模樣,從后腰摘下只急救包遞給秦瓔。
秦瓔看了看他,一手接過。
急救包里有紗布酒精繃帶,還有兩張免縫針拉合繃帶。
秦瓔還看見了一只熒光綠的無針注射劑。
男人期待的向秦瓔示意,她可以注射。
秦瓔根本沒理會,自顧倒出酒精沖洗手上的傷口。
痛是痛得要死的,但現在正是強撐的時候。
心里罵娘的秦瓔鐵血硬漢一般,面無表情處理傷口。
還有空仔細閱讀免縫合繃帶的說明書,這才往自己身上用。
整個過程中,男人一手拿著不知什么型號的步槍,一手撐著下巴。
像是看解壓視頻一樣看秦瓔處理傷口。
在她幾乎完工時,男人卷唇吹了個口哨。
聲音不大,但回應的狗叫聲無數。
圍著黃則中的那幾頭斗犬同時動了。
叼住他的手腳便甩著頭向后撕扯。
黃則中的慘嚎回蕩,片刻后又戛然而止。
斗犬各叼一塊肉塊到角落,不知是吃了還是什么。
秦瓔還好,尹敏敏和林奕成兩人嚇得面無人色。
但他們后腦勺有槍口指著,不敢移開視線。
現在不是二十年前,能搞到槍支的絕不是一般的悍匪。
已經達到了反賊的地步。
這伙人六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死在地上的人里,有不少戴著名表昂貴珠寶的,可那些東西跟著主人躺在血泊里,無人在意。
所以他們并不是為了錢。
這樣大的陣仗,也總不是圖好玩。
秦瓔扯了扯嘴角,問了她當前最想知道的事情:“你要殺了我們嗎?”
男人聞言一笑:“原來是想的,但是……”
他比畫了一個二:“二十萬,兩條本該進爐子焚化的土狗。”
“善舉,讓你們獲得了一次活命的機會。”
秦瓔能辨別謊言,這個男人沒有說謊。
他確實暫時沒有打算殺他們。
秦瓔微微松了口氣,沒想到一次無心之舉換了一條生路。
“那機會是什么?”她追問。
男人站起身來:“帶上你的小狗跟我來。”
在張朗等人也想起身時,男人臉一沉:“你們坐好。”
“尤其是你,文保局行動隊的人對嗎?犰狳?弱了點!”
這男人顯然對文保局很熟悉,甚至能說出張朗融合的異獸類型,還嘴了他一句。
幸好張朗這形態并不是個暴脾氣的,被他一罵還覺得蠻有道理,他確實挺弱。
林奕成和尹敏敏被槍頂著腦袋坐下。
男人打了兩個響指,左右十來條斗犬一改暴躁聽他指揮圍攏過來。
“你們最好安分坐著,不想死的話。”
他視線又轉向秦瓔:“小姐,帶上你的小狗,跟我來。”
秦瓔這才知道,她的小狗指的是那一對二十萬買下的狗子,
秦瓔站起身,將裹在張朗長風衣里的兩條狗抱起。
狗媽媽的嘴上還綁著尹敏敏發帶,燒焦的小狗崽朝著秦瓔懷里拱了一下。
秦瓔一路抱著它跑路,它已經有些適應氣味了。
秦瓔回頭給了尹敏敏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后跟著男人一路來到第三層。
這里還有零星幾只游蕩的斗犬。
見生人來蠢蠢欲動,但男人身邊那只生獨角的狗極有威懾力,只掃了一眼,這些斗犬就夾著尾巴逃開。
一路穿過了長廊,他們來到了一扇純白的門前。
黃則中曾說這里是什么機密部門,他沒有權限進去。
但領秦瓔來的男人卻輕易靠指紋虹膜打開了門。
顯然,他就是或者說曾是這里的員工。
門后一股特殊的氣味,依舊是一條長長的回廊。
不同的是,兩側擺滿了巨大的瓶子,里面都是福爾馬林泡著的無毛犬尸。
開始還正常,但走了幾步明顯感覺到瓶子里泡著的犬尸在畸變。
肢體越來越扭曲。
秦瓔突然駐足,停在了一人高的大罐子前。
里面泡著的東西難以形容。
古早時候,有造謠說人和狗生下畸形胎。
這罐子里半人半狗的玩意,就很符合那種無厘頭的假新聞。
見她停下,男人負手笑道:“你是文保局的,應該知道文保局的異獸基因融合實驗吧?”
秦瓔面無表情看著他,老實道:“我是臨時工,嚴格算起來才上了一天班。”
“不,還沒一天,就兩個小時。”
男人被她說的話哽了一下:“看監控里,你的表現不像臨時工啊。”
話說到這,秦瓔很確定這狗東西果然一直在監控后看著他們。
所以才能那么精準地堵了他們的后路。
男人沒糾結這個話題,把秦瓔帶進了一間看起來像是實驗室的地方。
這里的地面同樣躺著好些死人。
遍地資料散落。
男人熟門熟路取出一支怎么看怎么怪異的藍色藥劑。
夾在手指間對秦瓔道:“這里一直在用狗做基因融合實驗。”
“這種藥劑提取自某種異獸。”
“注射下去沒死,我放你走。”
秦瓔聞言,心沉了下去。
這個狗東西在說謊!
她要是注射藥劑沒事,這人更不會放她走。
頓了頓秦瓔道:“比起離開,我更想知道你是誰。”
“你在做什么?目的何在?”
在秦瓔的注視下,男人臉上笑容逐漸擴大。
他用一種喟嘆似的語調說到:“文保局的人就是這樣好奇心重,追尋真相不要命。”
“不過,這很好。”
他笑著將這支藥劑遞給秦瓔同時,將一份文件丟在了秦瓔面前的桌上:“成交。”
文件上,朱紅筆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門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