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仁杰和婁洪壯認識五年，這是婁洪壯第一次掛段仁杰的電話，往常都是婁洪壯等著段仁杰先掛。
“難道是婁洪壯覺得自己沒有再上升的機會了，所以才不再維護與劉公子的關系？”
段仁杰喃喃自語。
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出的理由。
從年齡上看，婁洪壯確實是沒有再上升的機會了，選擇躺平，不再蹚這趟渾水，勉強也能夠理解。
有了這個經驗教訓，段仁杰也知道接下來該找什么樣的人了。
他的下一個電話，打給了南杭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單騰飛。
單騰飛今天五十周歲。
在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上，而且是省會城市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上，單騰飛算是年輕的了。
因此，單騰飛必然要沖擊正廳。
這無疑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順著這個方向，撥通單騰飛的電話后，段仁杰先是就省內有可能空出來的正廳級崗位談論了一番。
這已經不算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之后，才談及萬英奧。
本以為有正廳級崗位牽著，單騰飛會非常配合，結果，單騰飛和婁洪壯一個鳥樣。
又是說萬英奧剛獲得榮譽稱號，不好調去坐冷板凳，容易引發質疑，又是說，得常委會討論決定，最好先讓李書記和周市長點頭。
總結起來，只有四個字——愛莫能助。
給單騰飛的電話，打了半個小時，卻等于白打。
段仁杰終于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擱在往常，無論是婁洪壯還是單騰飛，都得上趕著和他套近乎，可是，今天，兩個人卻整齊劃一地一反常態，機會送到眼前都不珍惜。
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才導致兩個人“性情大變”。
但具體是什么事，段仁杰又實在想不出來。
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
段仁杰也逐漸冷靜了下來，“萬英奧可以過后再收拾，當務之急，還是先盯死大新公司。”
他的終極目標，不是萬英奧，而是大新公司，把全部精力放在怎么對付萬英奧上，無疑是偏離了方向。
略微思考了一會兒，段仁杰從通訊錄里，找出了省市場監督管理局局長米盛榮的電話號碼。
沈頌說了，萬英奧能幫著大新公司撤銷處罰，主要原因是萬英奧和南杭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石有宜關系好。
但是，市市場監督管理局之上，還有省市場監督管理局，段仁杰不相信，萬英奧在省里也能說上話。
“米局，這么晚了，還打擾您。”
電話撥出，很快接通，對于米盛榮，段仁杰的態度明顯要更好一些。
一是因為剛才的兩個電話，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讓他底氣沒那么足了，二是米盛榮的級別也更高一些，是貨真價實的正廳。
“段總是為了大新公司的事吧？”
米盛榮主動問道。
“是。”
段仁杰愣了一下，確認道。
“大新公司的事，我摻和不上。”
米盛榮非常直接。
“摻和不上？”
“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監管全省企業，米局怎么會摻和不上呢？”
段仁杰懷疑道。
“段總想聽實話嗎？”
米盛榮反問段仁杰。
“當然想聽實話。”
段仁杰回應道。
“實話就是，我怕我今天摻和了，明天就得去政協養老。”
米盛榮解釋道。
“怎么可能？”
段仁杰說道：“米局還不到五十五歲吧，怎么可能去政協養老？”
“這和年齡無關，就算是二十五歲，也得去政協養老。”
米盛榮感慨地說道。
“為什么？”
段仁杰皺了皺眉。
“大新公司已經不是以前的大新公司了，不是誰想拿捏，誰就能拿捏的，我相信現在整個江南省都沒有幾個人，敢動大新公司。”
米盛榮頓了頓，又提醒段仁杰，“段總，你也可以向劉公子反映一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免得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
米盛榮用出這個詞，讓段仁杰眉頭皺得更緊。
通常情況下，只有勢均力敵，才能兩敗俱傷，也就是說，大新公司找到了一個和劉公子勢均力敵的靠山。
這個靠山是誰？
“米局，你能說得再明白一點嗎？”
段仁杰說道。
“段總，你還是自己去查吧，應該也好查。”
米盛榮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番打啞謎式的回答，讓段仁杰更加摸不到頭腦了。
也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起。
“進！”
段仁杰撂下電話。
下一刻，辦公室的門一開，劉公子走了進來。
“放棄吧！”
“大新公司的事，到此為止，是最好的結果。”
進門之后，劉公子對段仁杰說道。
“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都吃錯藥了？”
劉公子的話，讓段仁杰直接破防，他折騰了那么長時間，耗費了那么多的精力，憑什么稀里糊涂地放棄？
“不是我們吃錯藥了，是你找錯目標了。”
“大新公司根本就不是一個軟柿子。”
劉公子說道。
“怎么個不軟法？”
段仁杰問道。
“大新公司的背后是萬英奧。”
“你知道萬英奧是誰嗎？”
劉公子反問段仁杰。
“他不就是黃水區的副區長嗎？”
段仁杰不屑地說道。
他剛剛打了三個電話，可是有兩個電話是針對萬英奧，對萬英奧的情況，他再了解不過。
“錯，那只是表面。”
“萬英奧還有一個身份。”
劉公子搖搖頭道。
“什么身份？”
段仁杰追問。
“萬歸風的親孫子。”
劉公子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說道。
一開始，他也以為大新公司是顆雞蛋，一碰就碎，可事實證明，大新公司完全就是一塊鐵板，踢都踢不動。
然而對面的段仁杰，卻發出靈魂一問，“萬歸風是誰？”
“你連萬歸風都不知道？”
劉公子不敢相信，天天混在官員中間的段仁杰，竟然沒有聽過萬歸風的名字。
“江南省有這個人嗎？”
段仁杰更加疑惑。
“江南省當然沒這個人，但是京城有！”
“二十多年前，萬歸風擔任國宣部的部長。”
劉公子只能將萬歸風的情況，簡單講了講。
“國宣部部長……”
段仁杰當然知道國宣部部長是什么級別。
他還真沒想到。萬英奧的出身這么“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