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大爺摸了摸頭上所剩無幾的頭發,說:“你既然是她們的哥哥,她們難道沒跟你說,她們已經搬家了嗎?”
秦妄的太陽穴突得一跳。
“搬家?”
“是啊,今天剛搬空,家具還是上午賣掉的?!?/p>
秦妄的臉色瞬間冷沉下來,剛才因為跟體委那通電話而冒出來的歡喜像是一團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澆得他渾身透心涼。
她們搬走了……
明明晚上的時候,他還跟夏淺淺通過微信,她對此只字不提……
秦妄心里有很不好的預感,臉色也極其難看。
只是他還是秉持著禮貌,對老爺說了句:“謝謝,我知道了。過來的時候一時心急,忘了這事兒?!?/p>
“難怪呢。”保安大爺到底眼睛花了,沒瞧出秦妄臉色的不對勁,提醒他道:“那這個車……”
“我現在就開走,給您添麻煩了?!?/p>
“沒事沒事?!?/p>
保安大爺退開兩步,留出距離讓他上車。
秦妄坐上駕駛座,拿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不知是氣的,還是慌的。
車子一路開出去,在外面的路邊停下。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夏淺淺的電話。
“嘟”聲每響一下,秦妄的心就跟著沉一下。
與此同時。
京都。
夏淺淺和安向雅已經回了酒店。
夏淺淺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躺在床上。
該是睡覺的時間了,可腦子卻越發清醒。
秦朗這通電話打的,實在是奇怪。
她不信一個連自己去探望老爺子都不樂意的人,會特意打過來關心她是否能坐頭等艙來京都。
肯定是發生什么事了。
夏淺淺突然想到,秦妄原本今天約她吃宵夜,結果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微信打過來說他臨時有事,夜宵取消。
到底出什么事了?
別的事情她不管,但她擔心是跟秦老爺子有關的。
秦老爺子前世是什么時候走的,她心里很清楚明白,但這一世出現的變數已經很多了,她真的怕老爺子他……
夏淺淺不敢細想下去。
對她來說,老爺子是爺爺,也是媽媽。
失去老爺子,她也就失去了媽媽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鮮活的、會動的東西了。
一顆心緊緊揪著。
夏淺淺吸了口氣,翻出秦妄的微信,剛要打過去,秦妄的電話進來了。
心跳如鼓,因為太害怕了,以至于劃過接聽鍵的手都在發抖。
“喂?”她好不容易穩住手,立刻把手機貼在耳邊。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夏淺淺說:“你先說吧?!?/p>
那頭傳來秦妄冰冷的聲音:“難道不應該是你先說嗎?”
夏淺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秦妄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笔呛V定的語氣。
“如果不是保安跟我說,你打算瞞著我到什么時候?”
夏淺淺噎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秦妄問她:“為什么瞞著我?覺得我會給你使絆子,不讓你去京都?我至于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沒來得及跟你說?!?/p>
“沒來得及?保安說你們上午就把家具都賣了,房子也已經掛牌掛出去了,一整天的時間,你沒來得及跟我說?”
“……”
“夏淺淺,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惡霸?”
“……”
“我知道,以前我是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但我已經很認真跟你道過歉了,你為什么還戴著有色眼鏡看我?”
夏淺淺動了動唇,到底只說了兩個字:“抱歉。”
“抱歉?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本來就討厭我,不告訴我是應該的。是我蠢,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p>
秦妄像是在跟她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夏淺淺隱約覺得秦妄的狀態似乎不太對,但又覺得他這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一個天之驕子,驕傲到沒邊的人,發現別人瞞著自己走了,的確會情緒不對。
只是,這一天早晚是要來的。
她也早晚要跟秦妄說清楚。
既然打算做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了,就不能再有心軟。
她不管秦妄對她是什么態度,但是她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
死過一次的人,或許沒有普通人那么害怕死亡,但一定比沒經歷過死亡的人更珍惜生命。
想到這,夏淺淺打斷秦妄的自言自語。
“我知道你不高興我不告而別,但是很抱歉,我的確不想再看到你了。”
電話那頭的秦妄呼吸驟然一頓,抓著手機的手指指節泛著淡淡的青色。
“為什么?”他聲音喑啞地問。
夏淺淺無法說明真正的原因,只含糊道:“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除的。如果我原諒了你,我拿什么跟我所受到的傷害交代?”
拿什么跟她還沒見過這個世界,還是一顆小種子的孩子的交代?
“我很感激你這陣子對我的幫助,但是……說實話,每次看到你,我更多的是想起以前不開心的事,與其這樣,還不如永遠不見。”
夏淺淺說著,只聽得電話里傳出粗重的呼吸聲。
“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算不上討厭,只能說是希望永不相見?!?/p>
“……”
“之前林洛姍給我的錢,我說過要給你一半,算作答謝。我已經轉到一張卡上,這張卡應該明天就到秦家了,到時候你去拿一下。密碼是初始密碼,六個零?!?/p>
“你就這么想跟我劃清界限嗎?”
“是?!?/p>
毫不猶豫的回答,讓秦妄的俊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臉色煞白。
安向雅在這時候推門進來了,嘴里抱怨著:“他們就是欺負我們小姑娘,換個吹風機而已,跟我叨叨半天……”
夏淺淺對安向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轉而語氣平靜地對秦妄說:“我知道,你從知道自己誤會我之后,一直都對我心存愧疚,又或許,因為這份愧疚,可能延伸出了別的復雜的感情,但這些感情,到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以后再見面,我們就當做互相不認識的陌生人。”
秦妄的胸口莫名一痛,有一種被什么東西穿腸而過的感覺。
“那至少今天能不能不當(陌生人)……”
“陌生人”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通話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