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聽到程肅同意,心里松口氣。
但又聽他說,是為報恩,又有些無法啟齒。
當年那點事兒,算什么恩?
余笙笙看一眼金豹豹,金豹豹會意,把包袱遞過去。
琳兒伸手想接,程肅自己接過。
“這是什么?”
余笙笙坦言道:“一些紙筆墨,還有一包散碎銀子和銅錢。”
程肅一怔,隨即笑起來:“看來你把我的情況打聽得挺清楚,我確實比較窮,也確實用得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余笙笙見他爽快不拘泥,思索一下,也坦誠相對。
“程公子,我來之前,并不知道,你是當年的人,其實是想和你合作。”
“我在蘇家,日子并不順,從聯姻之事,你就能看出來,聯姻之事,并非是我故意放的假消息,是確有其事。”
程肅笑容微凝:“你接著說。”
“是程夫人和蘇夫人兩人達成協議,敢問你府上,是否有一位擅長治療虛弱之癥的府醫?”
程肅點頭,不知她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余笙笙繼續說:“蘇夫人為了讓我嫁給程子恒,并在我飲食中下藥,讓我日漸衰弱。”
程肅一下子懂了:“我明白了。”
“人待我如同魚肉,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巧的是,你與榮國公府有仇,所以,我想與你合作。”
“他們要付出更多,絕非現在這些。”
程肅握著包袱,緩緩點頭,眸中閃過冷意。
“好,我答應。”
他又補充:“是經過考慮的答應,不是單純報恩。”
余笙笙極慢地笑笑,福福身:“那就多謝。”
“既然合作,就不要說謝,達成的結果,是我們共同希望看到的。”
“那,你去書院,若是需要什么,我大錢沒有,若是文房四寶,倒是可以相助。”
“請只管寫信明言。”
程肅淺笑:“這已經很好,這些也最費錢。這次去青鳴書院,院長給我的待遇很好,免一年學費,還讓我抄書。”
程肅看看琳兒:“琳兒,你先回去,好好休養。”
琳兒點頭,沒說話,轉身告退。
余笙笙不知他們倆的關系,但也沒問,這與她也沒什么關系。
何況,琳兒剛剛小產,即便是圈套,這代價也是不小,人家不想說話,那就不說了。
程肅在墳前再跪倒,恭敬叩幾個頭:“父親,母親,今天余小姐也來了,你們是不是很高興?”
他輕撫墓碑,低聲道:“兒子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我是騎馬來的,你呢?”程肅問。
“租了輛馬車,”余笙笙一指遠處,“那我們就此別過,如有需要,我會給你寫信。”
程肅拿出幾頁紙:“這是我抄的書,這是我的字。”
他從身側小布袋里拿出一枚印章,在上面印上。
“如果是我寫信,后面都會有這個。”
“程公子做事縝密,你包袱里有張清單,是我親手所寫。”
“好,那我們來日再見。”
余笙笙上馬車,金豹豹駕車走,程肅才把包袱系上馬背,吩咐小廝也離開。
余笙笙很高興,事情比她預想得還要順利。
剛走不遠,馬車突然降低速度。
金豹豹小聲說:“小姐,前面有人。”
余笙笙挑車簾往外看。
這條路多數通向墳地和荒野,行人并不多,她一眼看到前面樹林邊撿著兩匹馬,似是在等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挎著刀,正左右看。
另一人打著哈欠,正是程子恒。
余笙笙低聲道:“停車。”
金豹豹早降低速度,一說停,立即拉住疆繩。
“豹豹,你在此處等著,我去通知程公子。”
“小姐,你小心點。”
金豹豹想說讓余笙笙等著,她去送信,但又一想,程子恒不是什么好東西,萬一把余笙笙丟在這里,再有什么危險。
余笙笙下車,快步往回走。
拐過一個路口,迎面就看到程肅策馬而來。
她趕緊揮手,程肅勒住馬,翻身下馬問道:“怎么了?馬車壞了?”
余笙笙低聲道:“不是,是程子恒,在前面樹林,還帶著人,挎著刀,不像善類,外面只有一人,不知里面是否還有。”
“我覺得,他不像在休息,像是在等人。”
說不定是在等程肅,氣狠了,要在野外殺了他。
程肅倒是沉著:“應該不會是沖我而來,要是想殺我,方法多得是,這不是個上策。”
小廝有點擔憂:“公子,還是小心點好。”
余笙笙快速思索:“不然,我過去打探一番,他應該不會對我有防范。”
“不行,”程肅一口拒絕,“他要真是沖我,就更不能讓你以身犯險。”
“這樣,你先回去,我在此守候,暗中盯著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余笙笙察覺危險,豈能就此離去,但她也不會武,萬一有什么緊急情況,只會是別人的累贅。
思及此,她快步思索:“我先走,但你不要過去,等我兩刻鐘,我去找人幫忙。”
程肅還沒有答應,他也覺得,程子恒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里,而且府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在此現身,定有緣由。
“就這么定了,”余笙笙說罷,轉身就走。
她提著裙擺,腳步飛快,程肅恍惚間似看到當年的小姑娘。
她說:“你們等著,我有藥材。”
隨后,也是這么一轉身。
小廝輕聲問:“公子,我們怎么辦?”
“照她說的做。”
……
余笙笙回到馬車上,低聲吩咐:“豹豹,快,回城,去鎮侫樓。”
“是。”
韁繩一抖,直奔城中而去。
路過小樹林的時候,余笙笙也沒有從車簾中往外看,她記得,在鎮侫樓的時候,曾聽赤龍衛們提過,高手往往不用動手,單憑一個眼神注視,就能感覺到對手的存在。
那是極高的敏銳,是高手都具備的。
她也不知道程子恒身邊那個人,究竟是什么來頭,不能賭。
馬車經過,程子恒掃一眼,并沒有放在心上。
他身邊的那個人,倒是盯著馬車觀察一番。
普通馬車,從馬匹到車身,都是極為普通的,沒什么特別。
馬車漸遠,余笙笙眼看就要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