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這句話后,轉身便走了。
被一槍打死的趙立明,也被他手底下那些黑人干凈利落的裝進了一個黑色的袋子里,打包帶走了。
就連地上的血漬都沖洗得干干凈凈,仿佛一切就像是未發生過。
可我還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總感覺這些事情恐怕沒有這么簡單。
如果僅僅是想讓我幫忙找到缺失的部分,那為何要找到我呢?
我又怎么知道去哪兒找?
還有,安寧是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
葉長風最后那句話,說安寧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這話又是什么意思?
包括那張卡片,他也說是從安寧那里得來的,可安寧又是從哪里得到的?
這一切絕對沒有這么簡單,而葉長風今天見我,和我說的這些又是何意義?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中仿佛還飄蕩著一絲若有似無得血腥味。
剛才那一槍的畫面,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像是警告,又像是在提醒我的下場。
“林哥,你還好嗎?”
恍惚中,陳婷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后,才睜開眼說道:“沒事,我們先下去吧。”
臨走時,我又看了一眼,剛才趙立明倒下的地方。
那攤血跡已經被沖洗干凈,被風干后,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在這些人眼里,似乎人命就是那么簡單,說殺就殺了,還是槍殺!
下樓的電梯里,我一言不發,整個人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陳婷婷也沉默著,也許也在想著剛才葉長風說的那些話。
我也還記得,葉長風說他父親是被林少華害死的。
但是他并沒有說太多,顯然他覺得不重要,而這又到底是真是假。
直到電梯下到車庫后,我才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婷姐,剛才葉長風跟你說的那件事情……”
陳婷婷急忙接過話,斬釘截鐵般的說道:“林哥,我肯定不會被他的一面之詞所蠱惑的,我父親跟林爺的關系我自己清楚,不需要別人來污蔑。”
雖然如此,我可也擔心葉長風說的是真的。
因為林少華給我的感覺就不是那種友善的人!
一個人能走到他那個位置,也絕非是靠義氣什么的,一定是要狠!
再加上葉長風并沒有多說這事兒,如果他真的想挑撥離間,肯定會說得更加詳細,讓陳婷婷去相信。
但是他沒有,只那么輕描淡寫的提了一下,這才是讓我擔心的地方。
只是,我們之間的氛圍忽然有些悶了。
這下死了兩個人,蘇玥和趙立明。
警方那邊肯定會調查的,而這兩個人都和我脫不了關系。
我現在是自動去警察局說清楚呢,還是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抽了兩支煙,仔細權衡了一下,我還是決定去警察局,把事情說清楚。
畢竟這是在華國,不是在國外。
逃,我肯定是逃不了的。
雖然這兩件事情都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所有細節和經過。
我轉身便對陳婷婷說道:“婷姐,你先回咱們酒吧那邊吧,這些事情就當沒有發生。”
“林哥,那你去哪里?”
“警局,這些事情得交代清楚。”
“可是跟你沒關系呀!剛才葉長風也說了他會處理好,不會影響你。”
“再怎么樣,蘇玥那邊我也得去一趟啊!”
陳婷婷沒再多說,點了點頭道:“那你小心!”
“放心吧,現在沒事了。”
說完,我便打了輛車直奔警局而去。
……
警察局。
我和一個警察相對而坐,簡單的詢問后,我將我所有的證據和錄音全部交給了警察。
警察這邊只是對我說的話做了個筆錄,并沒有為難我,讓我保持電話暢通就行了。
當然,我沒說趙立明的事,他們當然也沒問。
全程很簡單,在筆錄上簽了個名字后,我就問道:“所以我現在可以走了?”
“可以,保持電話暢通就行。”
我正打算離開時,警察突然叫住我:“等一下。”
我心頭一緊,回頭佯裝鎮定的問道:“怎么了?”
“你能聯系上蘇玥的親屬嗎?”
我搖了搖頭:“我都說了,我跟她也才認識兩天,之所以幫她,是因為她人好,我不想她死的不明不白……至于她家人,我真聯系不上。”
“殯儀館那邊需要親屬簽字,我們這邊聯系了,但是她家里人說不管。”
“不管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她在外頭做這些事情,覺得丟臉吧。我們也多次勸說,但都沒用。”
這可真的是蘇玥的好家人啊!
連死了都落不著一個好。
我苦笑一聲,問道:“她在那個殯儀館,我去處理她的后事吧。”
……
從警局離開后,我又打車去了殯儀館。
我再次見到了蘇玥的遺體,盡管已經有專業機構對她遺體進行了恢復,但依然摔得面目全非。
我不敢多看一眼,看見她的樣子,就讓我想起她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跟我憧憬著未來美好生活的樣子……
她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她在絕對跳樓的那一刻,把自己打扮成了大學時候的樣子。
或許,這是她最后的倔強,也是她最后的體面……
我心痛到難以呼吸,然后眼睛一熱,淚水再次決堤而出。
這是一個我認識了只有兩天的女人,卻給我一種認識了二十年的感覺。
她不應該就這么走了,她還那么年輕,那么美麗……
我仿佛又看見了她坐在那個狹小出租屋的寫字臺前,寫下那一封訣別信,然后工工整整的塞進那個文件袋下面。
然后拿出卸妝水,卸掉臉上那些濃妝,對著鏡子將自己的頭發梳成兩條麻花辮,再從柜子里找出她塵封了許久的那條白裙子……
那一刻,她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也許心如死灰,也許心如止水,也許是笑著的吧……
最后她爬上頂樓的天臺,終身一躍,結束了她這痛苦的一生……
我雙手掩面,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就在我和陳婷婷感到她出租屋的時候,那一刻她還沒有跳下去,如果那個時候我能知道她就在頂樓天臺山,我肯定死也要攔著她。
可是,哪有這么多如果。
這一刻,我忽然體會到了她臨走前的心情。
既心如死灰,也心如止水。
因為她背后已經空無一人,她是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