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的環境中突兀的出現她的聲音,嚇我一跳。
我回過頭就看見她從那張簡易的床上坐了起來,我向她問道:“干嘛呢?做惡夢了?”
她喘著粗氣,點頭道:“我……我夢見你被野獸襲擊了……”
人在這種高度緊張的環境中,自然會做噩夢,就像昨天我做的那個噩夢一樣。
我對她笑了笑,試圖安撫道:“沒事,放輕松。”
她窸窸窣窣的下了床,來到火堆旁坐下,雙手抱著膝蓋,一臉愁容的說道:
“江河,你去睡會兒吧。”
“我沒事,你別管我。”
“可你不睡怎么行呀?”
“我白天再睡。”
“反正我也睡不著了。”她小聲嘀咕道。
“那我去睡了,你一個人守在這里不害怕么?”
“不怕,你在這里我就不怕。”
我呵呵笑了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站了起來說道:“行吧,那我去躺會兒,有什么情況喊醒我就醒了。”
“嗯。”
躺到那張還帶著童欣體溫的小床上,我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今天那頭野豬呲牙咧嘴的模樣,以及那個巨大的、不知屬于何種生物的腳印。
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人。
“江河……”
半夢半醒間,童欣突然輕輕叫我一聲。
我猛然睜開雙眼,看著她道:“怎么了?有情況么?”
“沒有,你睡著了嗎?我有點怕。”
她的身影在火堆前顯得有些單薄,聲音輕得像羽毛一樣。
“你不是說不怕么?”
“我是怕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也怕……這里真的還有別人。”
我沒有說話,因為這也是我恐懼的源頭。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又說:“如果……如果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就我們兩個人,在這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我沒有回應,也無法回應。
我的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安寧和何雅的面容在我腦海中模糊不清。
對童欣,我有憤怒,有被欺騙的痛楚。
但在此刻的絕境中,也確實滋生出了難以割舍的共生之情。
這種感覺混亂而矛盾,讓我無所適從。
最終,我只是干澀地說道:“別想那么多,你要是真害怕那我不睡了,陪你聊會兒天。”
“可……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不然我叫你去睡,你也睡不著,讓你一個人守著,你又害怕,你說咋辦嘛?”
她一臉委屈的看著我,撇了撇嘴說道:“都怪我,我太沒用了。”
“行啦,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我從床上下來后,又重回火堆旁坐下。
整個洞穴里只有柴火燃燒發出那噼里啪啦的聲響。
沉默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童欣突然開口道:“江河,你說救援隊什么時候才能找到這里啊?”
“這不好說呀!有可能他們以為咱們出意外了,可能放棄尋找也不一定。”
“不是吧?”童欣頓時緊張道,“那……那咱們豈不是完了?”
我看著她,笑著打趣道:“你怕什么,你不是還說想在這里生活一輩子么。”
“那都是玩笑話,我不能害了你呀!”
我苦笑一聲,說道:“其實我還真想過,如果真的沒有救援隊找來,如果他們真的以為我已經遭遇不測……”
“不會吧?”童欣打斷了我的話,“肯定不會的,安寧怎么樣也會找到你的。”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安寧,我順勢向她問道:“你認識安寧嗎?”
“不熟。”
“她真的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嗎?”我想聽聽她現在會怎么回答我。
童欣卻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說道:“是的,你認識她比我更早,你們一直都是情侶,是我……我是那個第三者。”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甚至還帶著一絲哽咽。
我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那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我和你認識的經過,是真實的嗎?”
她又猛然抬起頭,眼神真誠的看著我,道:“是真的,那個時候你去拉市就是去尋找安寧的,我們在半路上認識的。”
“我去找她?我為什么要跑這么遠去找她?”我疑惑道。
童欣長長嘆了口氣,像是釋然般說道:“那時候你們之間發生了一些問題,具體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聽你說她留下一封信就不辭而別了……你一直再找她,直到遇到我。”
我自嘲的笑了笑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也太不專情了吧?”
“不是的,你……你特別專情,只是……你找了她很久,一直都沒有消息,所以才跟我有了一段短暫的感情。”
我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童欣有些不敢和我對視,她低著頭喃聲道:“你別這么看著我,我現在說的都是實話。”
“我知道,我是在想,如果我跟你真的有過一段感情,從你之前給我看得那些照片也看得出來我們曾經關系應該不錯,前提是那些照片不是P的。”
她猛地抬起頭,用力搖了搖頭道:“不是,都是真的。”
“所以,你用不著這樣卑微,我差不多理解了。”
“你……理解了?”
我重重嘆息一聲,道:“簡單說就是現在我找到安寧了,然后我又跟她在一起了,你覺得不甘心,所以才發生現在的事情,對嗎?”
童欣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不全對,是我……是我從中作梗,導致你們之間又發生了一些變故。”
我自嘲道:“說來說去,我就是個渣男。”
“不是的,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虛榮心在作祟,是我太妒忌安寧了,所以才導致你們發生這么多的事,我猜是那個罪人。”
我看著童欣那充滿悔恨和自責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她的脆弱顯得如此真實
她不再是最初那個編織完美謊言、試圖掌控一切的女人。
也不再是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明星,只是一個在絕境中懺悔的、普通而迷茫的人。
“虛榮心……妒忌……”
我低聲重復著這兩個詞,心里并沒有太多憤怒,反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