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峙掀眸看向老侯爺,老侯爺被兒子當眾用眼神質問,有些無地自容。
他低著頭,弱弱地嘟囔道:“也、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就、就是她們拿了珋王府的銀子,我已經說了此事不妥,讓她們把銀子還回去。”
蕭峙眸子一瞇,冷芒畢現:“珋王府的銀子?本侯傷筋動骨跟珋王擺脫牽扯,你們暗中收其銀子?”
怪道皇帝反復試探,還一門心思讓他和蘇家結親。
蘇家是先皇后的娘家,已經式微,旁人不將蘇家放在眼里,但蕭峙卻知道皇帝有多信任蘇家。
剛剛還拍茶案的大太夫人這會兒沒了氣勢,心虛地嘀咕道:“珋王妃是侯府的義女,她、她孝敬點兒銀錢,我收下有何不妥?”
二太夫人也點頭附和:“是呀,你們都留她住下了,我原以為收了也沒什么不妥。你是不知,修繕屋子需要不少銀子……”
那些銀票是藏在珋王妃送給她們的汝窯美人觚之中,但看老夫人和江嬤嬤都把東西退還給珋王妃,她們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還,但銀票是都留下了。
這次京中隱有傳言說蕭峙暗中支持珋王,老侯爺疑惑此事,二太夫人才不小心說漏了嘴。
老侯爺瞪過去:“侯府不曾虧待你們,我們對珋王妃什么態度,你們眼睛又不瞎!還如此狡辯有什么意思?就按我說的來,把銀錢都退回去!”
蕭峙早就跟他們夫婦分析過利弊,老侯爺也知曉眼下和珋王綁在一處沒有任何好處。
老夫人剜他一眼。
適才大房二房一哭窮,老侯爺便說讓侯府幫忙拼湊,她沒同意。
蕭峙聽得腦瓜子嗡嗡響,這兩房眼皮子淺,他回京后便警醒過兩房男郎,所以他們都不敢在外隨意結交,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仗勢欺人。兩房的內宅婦人們,他接觸得少,沒料到她們能辦這么“大”的事。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晚棠。
她心思通透,分得清利弊,侯府若有她打理,他何至于腹背受敵。
大太夫人知道這筆錢沒法子繼續昧著,不情愿道:“那便按照之前說得辦,三弟是不知,修屋子實在太費銀錢……”
老夫人聽她又要哭窮,打斷她的話:“侯府很快便要辦喜事,沒銀錢貼補你們。”
大太夫人不樂意了:“三弟妹可是也收了珋王妃的禮!上次給你的金嵌玉石佛塔便是用她給的銀票買的!價值不菲,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二夫人聞言,眼珠子一轉:“對對對,我之前給你的仙鶴錯金銅博山爐,也是用她給的銀票買的!”
老夫人:“……”
論不要臉,她是真比不過這兩房!
她們正爭執著,蕭峙忽然拍響手邊茶案。
猛一聲震響,上面的茶盞也嚇得哐哐當當,屋子里當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蕭峙。
他眸子半瞇,殺氣凜凜的眼神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周圍沉寂起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
“本侯給你們兩日,交出珋王妃給的所有銀票。”蕭峙撂下這句話,不給她們商量的余地,起身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于眼簾,屋里幾人正要喘氣,“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幾人汗毛倒豎。
幾人循聲一看,蕭峙剛剛拍過的茶案竟然斷了一條腿,此時茶案不堪重負地倒下,上面那盞茶摔得粉身碎骨。
大房二房面面相覷,仿若已經看到兩房的命運。
那廂,蕭峙大步流星地回到梅園,迅速洗漱完便直奔梅香苑。
他搬出放小札的木匣,隨手拿起一張小札細看:侯爺,見字如晤……
這張小札說的是晚棠歇晌時夢到他了,夢里他摟著新人笑,余光都不帶瞧她這個舊人的。她從夢中嚇醒后,在心里跟他置了一會兒氣。
明明早就看過多遍,再看一次,蕭峙的嘴角還是快咧到了耳朵根。
他摩挲著手腕上那串紅豆,抱住晚棠曾經睡過的衾被,一張接著一張地看小札,直到進入夢鄉。
許是日有所思便有所夢,他做了一個古怪的噩夢。
夢里,晚棠被別的男子摟在懷里調笑,他怒火中燒地想把人搶過來,闊步奔過去時,眼前場景倏然發生變化。一陣天旋地轉后,他再次定睛一看,居然已經身陷囹圄。
牢房外有幾個內侍,其中一個正在宣讀圣旨,忽遠忽近聽不真切,另一個端著托盤。
蕭峙細起眸子看去,托盤里擺著賜死老三樣:匕首、白綾和一壺酒……
遠在承州的晚棠正在扶著魏老夫人在院中散步。
魏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考慮清楚了嗎?其實我有一個十分看好的小郎君,與你年歲相當,品性極好。”
她昨日問晚棠是否真心想嫁給蕭峙,不愿便直說,可晚棠卻不假思索地點了頭:“自然是真心想嫁,這世上除了他,我不想再嫁第二個。”
魏老夫人讓她考慮一晚再回話,所以今日才會再次問起。
魏老夫人看她說得真摯,便點了頭:“好,你既不是被迫,咱們便要風風光光出嫁。不過……”
“母親安好。”大夫人帶笑的聲音傳來。
魏老夫人咽下后話看過去,晚棠遠遠朝大夫人福了福身。
大夫人笑盈盈地走過去:“武安侯府的江嬤嬤來問婉婉的生辰八字,還想看望母親。母親身子剛好,還是好生歇歇,我帶婉婉出去招待便可。”
“不行,婉婉的婚事,我怎可置身事外?我得去瞧瞧。”她擔心晚棠年紀小看不清,即便晚棠堅決要嫁武安侯府,她也得把關。
于是大夫人叫人抬來轎椅,拉著晚棠一起往前廳去了。
江嬤嬤和秦伯安正談笑風生,看到魏老夫人和晚棠來了,端莊地起了身。
幾人正寒暄著,門房那邊傳話過來:“謝家二爺帶著謝三郎過來了。”
大夫人臉色微變,不安地看向晚棠和魏老夫人,又隱晦地瞄了江嬤嬤一眼。
魏老夫人還不知曉秦家和謝家的事情,看向大兒子:“你去招呼吧,這邊兒有我。”
大夫人還想說什么,被晚棠暗中捏了下手。
她不解地看過去,卻看晚棠湊近低語:“大伯父放心讓他們入府吧,謝家今日不會鬧事。”
她還欠謝三郎一個人情,謀害魏老夫人一事既然和他無關,她當然要盡早將人情還掉。
今日便是她使了個小手段,謝家才會主動找上門來的,她還想順便試探看看謝家人為何要壞蕭峙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