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開口,戚元月也不說話,靜靜地給他抹藥。
良久,唇邊的藥膏起效,有些冰冰涼涼的。
他這才緩緩開口。
“先前我在詔獄時,他來看過我,我讓他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明哲保身,
他雖然聽了我的勸告,卻對我仍有愧疚,打他一頓,他才會舒服些。”
“這放下心結的方式,真是別具一格。”
戚元月溫聲應道。
“當年在京城,就數我和他最桀驁不馴,伯父時常被他氣得跳腳,后來我去投軍,
他也跟著要去,更是因此,鬧得年夜還被伯父打了一頓,關進了柴房。”
想起當年,宋九安不禁露出笑容。
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父母健在,家里大部分長輩也還活著。
仗著一身好功夫,京中無人敢欺負他。
四處蹦跶,連狗都煩他。
可那無拘無束的日子,是真的快樂。
“那時我們總覺得,到戰場上建功立業,就是男子漢該做的事,
景和還罵伯父貪生怕死,才會不讓他上戰場。”
戚元月一聽,手中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要是胡大人,高低扔他去軍中歷練一番,
不上戰場,也能看看戰場到底有多兇險。”
宋九安笑著點頭。
“我當年就是這么鞭撻收拾了一頓。”
“不過伯父心疼這個兒子,只是帶著他去了京郊的近衛營,讓近衛營的人揍了他一頓,
說他連近衛營都打不過,到北境只會拖后腿,氣得景和投了近衛營,
他和伯父做了個交易,只要他當上近衛營統領,就讓他投軍。”
“胡大人好計謀,近衛營統領可不是那么好當的,等他爬到那個位置時,
他的心性早已被磨平,那時候就會明白父親的心情,不會再鬧著投軍。”
“是啊,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兄弟的承諾。
從前宋家安穩時,胡景和尚且能說服自己。
宋家出事后,愧疚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所以宋九安向他求助時,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林守山想離開京城,他更是義無反顧,帶著親衛和家人,投奔西北。
宋九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著,酒氣逐漸上頭,他便拉著她的手,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曉梅進來幫她收拾藥箱,看著兩人拉著的手,不禁低頭偷笑。
小姐和郡馬爺感情真好!
“他這些天心里憋著很多事,都說出來對身體好。”
戚元月解釋道。
“小姐也要跟郡馬爺多說說心里話,別憋著難受。”
曉梅真誠地看著她,低聲勸說。
戚元月失笑,用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就數你最細心。”
最近發生這么多事,戚元月又怎會真的不在意。
只不過從小身體不好,養在山上,大家要學習,她便習慣了跟動物訴說。
她有時候會想,白時對她的執著,是不是覺得,自己和他是同類,都是怪胎。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其實能和動物溝通。
回過神來,低頭便看見宋九安在盯著自己。
戚元月有些錯愕:“怎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