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羽看著面前讓她留下，卻又什么都不說的紀云舒，終究沒忍住，聲音冷淡地問：“公子有什么事？”
紀云舒笑嘻嘻道：“我這樣捧輕羽姑娘的場，你卻連多陪我一會兒都不愿意嗎？”
輕羽似乎很不喜歡她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忍耐著道：“公子言重了。”
紀云舒好像看不出她的不耐煩一般，又問：“是我做了什么，讓姑娘不喜歡嗎？”
輕羽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也沒心思跟她周旋，言簡意賅道：“沒有。”
紀云舒遺憾道：“姑娘的舞姿著實讓人留戀，我不日就要離開了，有些舍不得，你愿意跟我回京城嗎？”
輕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情緒，她好像十分的意外，不過只是剎那，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公子說笑了。”
紀云舒神色認真的：“我沒有說笑，我為你贖身，帶你回京城，你愿意嗎？”
輕羽的眸中似有波瀾：“為什么是我？我以為公子更喜歡纖纖姐姐。”
紀云舒托著下巴道：“你的舞跳的更加好看啊，而且她那張臉，不適合出現在京城。”
輕羽不解：“纖纖姐姐雖然長得很美，但京城也不至于沒有比她好看的人，為什么不適合出現呢？”
紀云舒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沒有錯過她的任何表情。
“因為她長得很像一個人。”
這答案出乎輕羽的意外，不過她隨即了然。
纖纖長了一張跟京城貴人有些相似的臉，所以她是不能出現在京城的。
竟然有這樣的巧合嗎？
她看紀云舒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探究：“她像誰？”
紀云舒搖了搖頭：“這個你就不必知道了，不考慮一下我的話嗎？聽說纖纖姑娘才不過做了一個多月的花魁，鴇母就已經開始捧你，想要讓你取代她了，你覺得你能比她強多少？”
輕羽眼睫輕垂：“我的贖身銀子很貴的？”
紀云舒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輕點：“你覺得我沒有銀子？”
輕羽當然不會覺得她沒有銀子，畢竟她這些日子在這里撒了不少銀子，花錢如流水，一看就是出身富貴的人。
可她不覺得紀云舒是真心想為她贖身。
這魏公子嘴上說喜歡她，喜歡看她跳舞，但她瞧得分明，他的眼神清亮，看自己的時候沒有一點別的男人眼中的愛慕和迷戀。
“怎么會？公子當然不可能是缺銀子的人，只是您這樣的出身，為我贖身又如何，難不成還能將我帶回家？”
紀云舒笑道：“為什么不能？我不僅能將你帶回家，還能給你一份前程。當然 ，如果你想要的是做江南名妓，那當我沒說這話。”
對于一個青樓女子，這話的誘惑力實在太大，所以明知道不可能，輕羽還是忍不住問：“我要付出什么？”
這樣理智。
紀云舒心中不由生出了欽佩：“如果我說什么都不需要呢？”
輕羽搖了搖頭：“我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紀云舒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還有一身冠絕江南的舞技，為什么不覺得自己值得呢？”
輕羽面色依舊清冷，眼底卻露出幾分苦笑：“怎么可能呢？如果是那些看到我就會兩眼冒光的男人，或許我還可以自欺欺人。可公子你不是的，你若是在我身上花銀子，那必然是因為我有其他的價值。”
紀云舒認真打量了她半晌才道：“這樣聰明，真的不打算為自己謀一條生路嗎？”
輕羽愣了一下，不過終究沒有再說什么。
紀云舒也不著急，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她一走，鴇母立馬進來問：“他跟你說什么了？”
紀云舒是虞十一特意交代要關注的人。
在鴇母看來，紀云舒實在難纏，她自身很警覺，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發現，身邊還跟著人。
之前還有虞十一親自盯著，可不知為什么，他今日沒來。
鴇母的心里便有些不安。
輕羽原本應該將紀云舒想要給她贖身的事情說出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想到了紀云舒那認真的眼神。
那一刻，她覺得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所以她沒有說。
只是搖頭道：“并沒有說什么，她只是喜歡看我跳舞，并不喜歡跟我說話。”
輕羽是從小培養的，鴇母自然不會輕易懷疑她，郁悶地嘀咕：“只喜歡看舞嗎？可真是個怪人，大約是年紀還小吧。”
她太了解男人了，說什么喜歡會詩詞的，懂書畫的，其實本質上還是喜歡女人。
會不會那些東西，都無關緊要。
不會不能學嗎？說到底美貌才要緊。
那個小公子在纖纖和輕羽身上花了不少銀子，卻一直沒有其他的動靜。
鴇母想到虞十一的交代，心中不由警惕起來。
雖然趙公子看起來天真無邪沒什么威脅，但萬一呢？
她們做的是要命的勾當，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輕羽對她的話沒什么反應。
鴇母見怪不怪：“他是公子叮囑要小心的人，你別大意。”
輕羽只好道：“我知道。”
鴇母轉身要走，走之前還有些不放心地說：“你別看他年紀小，他是京城世家出來的公子，沒點本事可入不了公子的眼。”
輕羽又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鴇母忍不住道：“你這性子，真要改改了，若是能從這位小公子口中套出點什么，你后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輕羽不由問：“媽媽覺得咱們做的那些事，永遠都不會被發覺嗎？”
鴇母回頭看她一眼，見她似乎只是純粹的疑惑，笑道：“誰不知道江南是虞家的天下，天塌了有人撐著呢，你擔心什么？”
輕羽怕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便道：“您說的是。”
鴇母這才離開，紀云舒回去后跟趙慎說了自己的打算。
趙慎并不看好：“她知道的越多，越不可能輕易脫身，鴇母不會讓她贖身的，她一定很清楚這一點。”
紀云舒不在意道：“試試又不會損失什么？她成日里冷著一張臉，我只是賭她不喜歡現在的日子。”
人只有對現狀不滿，才會想要改變。
不只是輕羽，連纖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