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著吹過,她終于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失去了知覺,在最后一刻,她喃喃念著的,依然是“好冷……”
“嘉木?嘉木?醒醒!”
急促的呼喊把宋嘉木喚醒,眼前模模糊糊的是江城年輕的臉,宋嘉木腦海里不斷交替卻是別墅里江城和小三嘴對嘴吃車厘子和她踉踉蹌蹌倒在風雪里的畫面。
“嘉木,你感覺怎么樣?還發著燒呢,我們吃藥了好不好?”江城焦急的眼神看著她。
宋嘉木燒得糊里糊涂的腦子找回一絲清明。
她又做夢了……
這是她回到23歲的第三天,也是她逃離舅舅家和江城私奔的第三天。
連續多日寒流,她和江城既沒有錢,也沒有房子,找了個小旅館暫住。
小旅館沒有空調,窗戶漏風,被子薄得像紙,冷得像冰窖一樣,她住進來當晚就發燒了,至此,已經燒了三天。
這三天里,她昏昏沉沉,總是做夢,夢到的全是前世親眼看見江城和小三在別墅里茍且的痛,以及她倒在雪地里起不來的傷。
可即便她病成這樣了,前世那個傻乎乎的她,還在為江城考慮,為他節省錢,死扛著不去醫院。
江城把膠囊喂到她嘴里,再給她灌水。
喉嚨又腫又干澀,根本吞不下去,藥丸卡在喉嚨里,一陣惡心涌上來,她扶著床沿開始吐,吐得天昏地暗也沒能吐出什么來,除了藥丸,就是一攤水。
三天了,她粒米未進,還有什么可吐的?
江城抱著她開始哭,“嘉木,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等以后我們有錢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
在后來的很多年里,江城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等以后我們有錢了如何如何……
年輕的她被他這些話感動得一塌糊涂,為了過上好日子,為了買大房子,她陪著他沖鋒陷陣,甚至無數次用她并不壯實的身軀為他抵擋風雨,將他護在身后,將他捧上精英的位置……
后來,他們是真的有錢了,也買了大房子,卻成了小三炫耀的資本。
小某書上的筆記里,小三站在她親自裝修的別墅前,舉著鑰匙拍照,配文:老公送的別墅,開心。
也就是看完小三的筆記,她才知道原來,他們在一起已經有這么久了;原來,幾乎每一個江城說和客戶在外應酬的日子,都是和小三一起;原來,他給小三送過那么多貴重的禮物:包包、首飾、手表,都是她這個和江城共苦過來的妻子舍不得買的。
呵……
她上輩子真的腦子被門夾了吧!但她現在虛弱得很,連說話都費勁,沒力氣跟他較真,更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反過來安慰他:我沒事的,我不難受,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躺回床上,默默等待。
她知道,她生病的第三天會發生什么事,重來一次,她不會再那么傻了。
只是,這單薄的泛著潮意的被子蓋在身上,真的太冷太冷了,冷得她連抖都不抖了,因為,整個身體都凍僵了。
好在,她期待的敲門聲終于響起,舅舅的怒吼也在外如洪鐘一般,“開門!宋嘉木,給我滾出來!”
江城臉色一變,“你舅舅來了!”
是前世舅舅也來了,要將強行帶回去,她和江城躲在里面不肯開門,是舅舅帶著人直接破門而入的。
宋嘉木剛想到這里,就聽“哐”的一聲,門從外面被撞開了。
舅舅鐘恒卷裹著冷風,帶人闖了進來,指著床上病懨懨的她怒喝,“宋嘉木,我鐘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上輩子的她是怎么回答的來著?
她說:我不姓鐘。
呵……真是傻到家了。
“還不給我滾過來!”舅舅鐘恒盯著躺在床上的她,眼里快要噴出火來了。
江城立刻擋在了床前,一臉真誠與哀求,“舅舅,請放過我們吧?我一定會對嘉木好的。”
鐘恒臉色鐵青,“把他給我扔出去!”
鐘恒帶的人從門外沖了進來,直接扭住了江城。
江城不服,用力掙扎,“舅舅,你不能帶走嘉木,你要帶走嘉木,不如打死我好了!”
鐘恒一肚子怒火,咬牙一聲呵,“打!”
宋嘉木昏昏沉沉的,只聽見一陣扭打聲,以及江城嘶啞著嗓子一直在喊,“打死我!打死我也不讓你們帶走嘉木!你們……你們這是仗勢欺人!”
“嘉木這些年就是被你們這樣強勢欺負的!你們現在還打算毀掉她一生的幸福去跟花花公子聯姻!”
江城控訴的聲音越大,鐘恒越生氣,指著鐘恒,“打!給我往死里打!”
上輩子這個時候,宋嘉木聽著江城被打,心疼極了,拖著虛弱的病體翻下床,撲到江城身上,任那些拳腳落在她自己身上,還瘋狂向舅舅示威:要打他,就先打死我!
她那么珍愛這個男人,愛到豁出嗎命來呵護他,多年以后,他想起她這些傻乎乎的舉動,會笑她是傻X嗎?
她這一次再也不會這么傻了。
打吧,任江城再怎么喊,她也不會用自己的身體去替他擋了……
“停。”舅舅鐘恒終于開了口,手揮了揮,“把人帶回去。”
舅舅帶了兩個保姆阿姨來,兩人嫌棄地將她身上的舊被子扔到了一邊,給她裹上厚厚的羽絨被,熟悉的溫暖感襲來,她眼眶熱得發疼。
她真的冷得太久太久了……
不管是小旅館里的眼下,還是夢里反反復復的前世,她都在冰冷中煎熬……
“簡直丟人現眼到了極點!”舅舅鐘恒看著羽絨被里狼狽不堪的她,怒道,“走。”
宋嘉木被保姆阿姨抬著,出了民宿房間,外面冷風嗖嗖,但她感覺不到冷,不知道是凍麻木了,還是羽絨被很溫暖。
身后,江城躺在地上,聲嘶力竭在喊,“嘉木!嘉木!”
她微微轉過頭,只看見江城流滿鼻血的臉。
流血的是他,心痛如絞的人卻是她,只是,這一次,不再為地上的他心疼,痛的是她不堪回首的前世……
她轉過頭,再沒有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