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殿后,蘇塵汐和上一周目,周客的記憶一樣。
將他帶入了自已的住所,塵汐苑。
塵汐苑厚重的門扉在身后閉合,將偏殿的混亂與惡意隔絕在外。
蘇塵汐強撐的威嚴瞬間消散。她沒有轉身,背對著周客,面向窗外,沉默地站立。
但周客知道,那強撐的平靜即將瓦解。
與上一次,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在心中默數:三、二、一……
先是細微的抽氣聲,接著,她單薄的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越來越劇烈。
終于,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溢出,她最終順著墻壁滑坐在地,蜷縮起來,將臉深埋膝間,放聲痛哭。
那哭聲充滿了無助與徹骨的悲痛。
周客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
一樣的崩潰,一樣的絕望。但這一次,他心中沒有茫然,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局外人般的審視。
他看著她痛哭,如同觀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他知道這崩潰會持續多久,知道她會在何時停止,也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么,做什么。
他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遞上手帕。
因為上一次,他也沒有。
他不想要做出改變。
周客想要目前的劇情發展,和上一周目完全一樣。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引出那個關鍵的人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轉為低啜,最終歸于死寂般的疲憊。
周客這才緩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她身邊,俯身,將水杯放在她手邊的地面上。
“喝點水?!彼穆曇羝届o,與上一次的音調、節奏,刻意保持一致。
蘇塵汐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抬頭,淚痕縱橫,眼神茫然。
她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周客,伸手拿起,小口啜飲。
良久,她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讓你見笑了?!?/p>
“人之常情?!敝芸偷?,在她不遠處的椅子坐下。
對話,場景,完全復刻。
兩人相對無言。
蘇塵汐重新凝聚力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影單薄卻透出決心。
“今天……謝謝你。”周客重復著“劇本”里的臺詞。
蘇塵汐搖頭,雙手緊握:“不用謝。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冤枉。父王……父王的死,絕對不是你做的?!彼抗鈭远ǖ乜催^來,“毒藥的證據,太刻意了?!?/p>
周客點頭。
“時間卡的太好了……”“在陛下......遇難的一瞬間,葉鼎就突然發難?!?/p>
“一切證據,都十分巧合。”
蘇塵汐臉色蒼白,強行忍住淚水:“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很可能?!敝芸脱凵皲J利,但這份銳利背后,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冷靜?!皬奈覀冞M入王都開始,或許就落入了某種算計?!?/p>
“我在迎賓館內,我的房間,發現了竊聽器?!薄案`聽器?”“東南方向的爆炸,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制造混亂……”“……選擇在這個時機,用我的武器……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嫁禍……”
他一句句復述著上一次的分析,邏輯清晰,言辭精準,如同背誦。
蘇塵汐的反應也一如預期,震驚,恍然,繼而感到刺骨的寒意。
“……骷髏會的勢力,難道真的已經滲透到了王都的最高層?”
周客沉默片刻,緩緩道出與上次相同的推論,關于國王的狀態,關于刺殺手段的可能陰謀。
他甚至刻意引導出蘇塵汐那句關于骷髏會實力的質疑,以及自已那未說出口的、關于國王自導自演的大膽猜想。
廳內陷入更深的沉寂。
就是這里了。
周客心想。接下來,她會提出離開。
果然,蘇塵汐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眼神決然:“周客,你說得對。父王的死,背后一定有我們尚未知曉的隱情。留在王宮,我們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她看著他,語氣鄭重:“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里?”“現在還不能說?!?/p>
周客知道她要去哪。
蘇塵汐想要帶他出城,逃離這個是非,動蕩之地。
蘇塵汐知道,周客一定不會同意。
逃避,向來不是周客的作風。
所以她才事先不愿告訴周客去處,只有快要出城時,才告知周客,自已想要離開王都的計劃。
但這次......劇本要改寫了。
周客知道,要是乖乖跟著蘇塵汐逃離王都,就會在路上遇到刺客。
她伸出手,眼神帶著脆弱與懇求:“周客,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我需要你的幫助……請你……相信我?!?/p>
周客看著她的手。
上一次,他經過權衡,選擇了相信。這一次,他“同樣”需要相信,因為只有跟隨這個“劇本”,那個關鍵的人才會出現。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昂??!?/p>
蘇塵汐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用力回握一下,松開?!笆虏灰诉t,我們需盡快動身。我會做些安排,掩人耳目。”
周客站起身:“需要我做什么?”“跟著我就好?!碧K塵汐轉身走向內室。
周客站在原地,看著窗外夜色。舞臺已經搭好,演員即將就位。而我,這次是唯一的觀眾,也是唯一的導演。
……
夜色深沉。塵汐苑內,兩人已改頭換面。蘇塵汐一身不起眼的旅行者服飾,周客則扮作沉默的護衛。
關鍵節點到了。
就在周客最后檢查他那深色背包時,腳步聲傳來。
周客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一瞬,但他沒有抬頭,依舊維持著檢查行李的動作,只用眼角的余光鎖定那個方向。
蘇塵汐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秀的貼身侍女,端著一個放著水囊和干糧的托盤,走了過來。
“閣下,請帶上這些路上用。”
侍女的聲音輕柔,與記憶中毫無二致。她恭敬地接過周客的背包,動作熟練地將食物和水囊一一放入。
周客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鎖定了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他“看”著她的手伸向背包側袋,手指“無意”地拂過內層夾縫……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