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機嗡鳴聲漸歇,窗口內那一片混沌的光影緩緩沉淀、定格。
周客看向結果——
【紅心】【紅心】【紅心】【紅心】
四個紅心。
周客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歸于平靜,甚至忍住了那一絲想要自嘲輕笑的沖動。
若是許曉或者莊星遙搖出這個,那真是天降鴻運,概率低到可以買彩票。
可對他這個“梅花”而言,這四個鮮艷的紅心,除了證明這臺機器確實隨機到了極小概率事件外,毫無用處。
一個梅花都沒有。
但轉念一想,小丑神的話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梅花7的“幸運”,果然不是這么簡單粗暴。
它沒有給他最想要的四個梅花,卻給了他在當前局面下,一個極其特殊的結果。
4個紅心的概率,是0.4%左右。
證明了梅花7,的確可以影響一些隨機事件的結果。
【周客,】系統的聲音冰冷地催促,【請向你的下一位行動者——雷烈,報告你本次結果中,“梅花”花色的數量。】
周客沒有立刻開口。
他微微垂下眼簾,仿佛在思考如何報數,實則心神急轉,試圖揣摩這“四個紅心”背后,那所謂的“宏觀命運指引”究竟意欲何為。
他需要結合當前的局面。
下家是雷烈,一個已經明確表示敵意、崇尚武力、思維直接且情緒外露的對手。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思索間,周客的眼角余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雷烈的表情。
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不耐煩,眼神兇狠地盯著自己,嘴唇抿成一條線,那躍躍欲試的姿態,仿佛就等著自己報出數字的瞬間,便要將“質疑”二字吼出來。
一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過腦海,讓周客瞬間明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投向雷烈,忽然用一種帶著淡淡探究的語氣開口,打斷了系統催促帶來的緊張節奏:“看你這樣子……是不是無論我接下來報多少,你都打定主意,要質疑我?”
雷烈被他這突然的發問弄得一愣,隨即像是被說中了心思,那股蠻橫之氣更盛,他重重哼了一聲,毫不避諱地承認:“沒錯!周客,少來這套!老子認定你肯定會撒謊!”
“上次你張嘴就是四個,明顯胡扯,莊星遙不知道犯什么糊涂放過了你!要是換老子當時在你下家,早一槍崩了你丫的!現在總算輪到我了,你趕緊報數!老子就等著質疑呢!”
他的聲音粗嘎,帶著一種“我早已看穿你”的篤定和即將報復的快意。
旁邊的王小明嚇得縮了縮脖子,許曉也面露擔憂。
莊星遙則微微蹙眉,看向雷烈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似乎對他的粗暴和針對有些不贊同,但并未出聲。
雷烈的直接承認,反而讓周客心中最后一絲疑慮散去。
局面清晰得殘酷:對方已抱定“質疑”的念頭,自己無論報1、2、3,甚至再次報4,在雷烈那里都會觸發驗證。
而自己的真實結果是……0個梅花。
報0個?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在欺詐游戲里報0,幾乎等于明牌告訴對方——
“我沒有貨,但你不得不信。”
是一種極其特殊、近乎挑釁或擺爛的選擇。
就在他權衡的剎那,那股自從發動梅花7后便一直若有若無縈繞周身的“氣運環繞感”,突然變得清晰了一瞬。
那并非具體的聲音或畫面,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發自直覺深處的“確信”或“指引”。
冥冥中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輕輕牽引著他的思維,指向那個看似最不合理、卻在此刻莫名顯得“正確”的選項。
跟著它走。
這個念頭強烈而突兀。
周客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結于概率計算或常規的心理博弈推演。他選擇相信這份“天命”的微妙牽引,相信梅花7在更宏大層面上的布局。
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越過閃爍著微光的屏幕,直直看向已經迫不及待、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雷烈,然后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單調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我的梅花個數是——”
他刻意停頓了半秒,吐出了那個數字:
“——0個。”
小廳里瞬間安靜了一剎那。
雷烈臉上那混雜著不耐、兇狠和即將出擊的興奮表情,在這一刻驟然僵住。
他張著嘴,那句已經沖到喉嚨眼的“我質疑!”硬生生卡在了那里,像是一只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公雞。
他瞪大眼睛,看著周客平靜無波的臉,又仿佛想穿透那老虎機的窗口看清真假,腦子似乎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充滿困惑和難以置信的單音節:
“啊……?”
周客“0個”二字落地,小廳里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不是緊張,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困惑——在“花色欺詐”這個鼓勵虛報、以分數為核心的游戲中,“0”這個答案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莊星遙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蹙緊了。
她那雙總能洞察情緒細微變化的眼眸,此刻緊緊鎖定周客的臉,試圖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沒有。周客的神情自然得像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許曉同樣愣住了。
作為紅心系的能力者,她對情緒有著本能的敏銳,可此刻從周客身上,她感知不到心虛,也感知不到挑釁,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這太奇怪了。
在她的認知里,如果至少搖到一個梅花,報“1”是最穩妥的選擇,既能得分又不易被質疑;若一個都沒有,報“0”雖是實話卻放棄了得分機會,在積分競爭中等于主動退讓。
而如果搖到梅花卻故意報“0”……那除非瘋了,或者有更深層的算計。
王小明張著嘴,看看周客,又看看雷烈,顯然完全跟不上這突然轉彎的節奏。
他腦子里簡單直白的邏輯在打架:報0?那不就是沒搖到嗎?可周客學長怎么會這么“誠實”?不對,會不會是陷阱?
而反應最精彩的,當屬雷烈。
他那張原本寫滿“老子就等著抓你”的蠻橫臉龐,在聽到“0個”的瞬間,表情像是被凍住了。
兇狠還僵在眉梢,質疑的狠話還卡在喉嚨,可大腦接收到的信息卻與預想中任何一種“高數字”都對不上號。
他的眉毛擰成一團,嘴巴微微張開,眼神從周客臉上移到老虎機窗口(雖然看不到結果),又移回來,整個人呈現一種高速運轉卻死機般的狀態。
空氣安靜了足足五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