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魚依舊縮在衣柜里,雙手捂著臉,沉默不語。
只是隱藏在長發間里那雙精致小巧的耳朵,慢慢的從白皙變成淡粉色,最后又轉成殷紅,跟白凈的皮膚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小魚......小魚......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陸星這么叫她。
這次見到陸星,他忽然變得變得......
魏青魚在心里已經換了很多的形容詞,卻都沒辦法準確的形容出來這種感覺。
現在的陸星完全柔和了下來。
合約期的陸星,溫柔到虛假,合約后的陸星,冷淡到讓人難過。
只有現在。
只有現在的陸星,就好像所有的困難都解決了,跟所有的事情全部和解,變得柔和了下來。
魏青魚抱著腿,把下巴抵在膝蓋上,輕輕的說。
“祝福你啊。”
聲音小到只有自已能夠聽見的祝福,飄散在空氣里。
如果說,跟池小姐在一起,能夠讓陸星有這么大的變化,那她覺得,這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魏青魚仰頭,看到了無數件浴衣在模糊的搖晃著。
她伸長手臂,隨意抓了一件。
而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力,打破了既定的安靜,那些浴衣就像是排列好的多米諾骨牌,衣服連同衣架,一個接一個的墜落下來。
“啊——”
一個衣架打在了頭上,魏青魚痛得輕呼一聲。
音節短促,又迅速的被埋進了無數的浴衣里。
“魏青魚?”
陸星愣了一下,丟下了手里的粉撲和粉底液,毫不猶豫,唰地掀開了那層薄薄的簾子。
男女更衣室的布置并沒有什么區別。
他的視線里沒有魏青魚的身影,只看到了高高隆起的底層衣柜。
這家溫泉的各種小細節都做的非常到位,就連給客人提供的浴衣種類,也多得數不清。
而此刻,那些貼心的小細節,都層層疊疊的壓在了魏青魚身上。
“這里.....”
一只雪白如藕的手臂從衣服堆里伸了出來,聲音有些郁悶。
見她沒什么大礙,陸星笑出了聲,大步走了過去。
誒,不對,怎么遛鳥了?!
陸星懵了一下,而后迅速在地上撿起了一件浴衣披在自已身上。
他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朝著衣柜底部走去。
“別害怕,我來救你了!”
陸星擺出一副非常認真搜救的語氣。
“哦......”
魏青魚的手臂不再掙扎,垂在了層層疊疊的衣服里,靜靜的等待著有人找到她,喚醒她。
好在陸星沒有讓她等太久。
他幾步就走到了衣柜邊上。
那些層層疊疊,五顏六色的浴衣,像是禮品盒的精美的包裝紙。
而他像是拆禮物似的,剝開了一層又一層的衣服。
最后,他看到了最珍貴的寶物。
魏青魚倒在層層疊疊,五顏六色的浴衣之間,雪白透明的皮膚,比那件繡著雪蓮的浴衣還要白皙,黑色長發四散如花。
她瞇著眼睛,另一只手揉著自已被衣架砸到的頭。
雖然腦袋痛痛的。
但在看到陸星擔心她,急到只穿了件女式浴衣就跑來之后,她覺得一顆心像是充氣了一樣,輕飄飄的。
可是。
下一秒。
陸星看著忽然愣住的魏青魚,疑惑的問道。
“怎么了?”
“......很痛。”
魏青魚沉默的看著伴隨著陸星蹲下身,從他浴衣下擺里,露出在腿上的那個牙印,輕輕說道。
陸星愣了一下,而后隨著魏青魚的視線看了過去。
握草!
這里怎么還有?!
陸星立刻轉蹲姿變成跪姿。
看到陸星不動聲色改變姿勢的樣子,魏青魚的嘴角彎了一下,即使是這樣,她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居然也是他很可愛。
原來難過和心動是可以同時發生的。
魏青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根手指也懶得動了,就那么窩在了層疊的浴衣之間。
陸星跪坐在她身邊。
他穿著是剛才隨手撿起來的女式浴衣,再加上這么規規矩矩的跪坐下來,忽略他的性別,就真的好像是個好妻子一樣。
柔軟的布料墊著她的臉頰,魏青魚定定的看著陸星,忽然說道。
“你好漂亮。”
真正的美人,從來都是雌雄莫辨的。
這是魏青魚第一次見到陸星穿這種女裝,看起來很漂亮。
陸星扯了扯嘴角,低頭嗯了一聲。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他又沉默了。
本來想著已經把常見的地方都用粉底液蓋上了,一會兒就說傷口不舒服,不下水就好了。
但是左想右想也沒想到,池越衫會在這種隱蔽的地方留下牙印。
好死不死,還就被魏青魚看到了。
明明被看到也沒什么,但陸星就是忽然心虛,有一種自已帶壞好孩子的感覺。
魏青魚窩在了層層疊疊的浴衣之間,陸星跪坐在她的身邊,空氣安靜潮濕,如果能一直這么下去,似乎也很不錯。
她的視線,落在了陸星的臉上。
剛才在溫泉邊光線太昏暗,再加上陸星戴著帽子,她沒有看清。
直到現在。
直到如此近的距離,她才看到了陸星的全貌。
魏青魚盯著陸星的嘴唇,那里似乎破皮了。
察覺到那道無法忽視的視線,陸星的心虛感越來越盛,他低下了頭,跪坐的更端正了。
魏青魚忽然覺得心臟抽動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如潮水一般,洶涌撲面而來。
即使已經在心里,跟自已重復了無數遍——
你沒資格插手陸星的生活。
陸星跟誰在一起,你都沒有任何立場和身份去指摘。
魏青魚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這些日夜在心里勸告自已的話,已經形成了一道堅固的護城河,可是在看到陸星之后,它們立刻倒戈,把她淹沒。
魏青魚嘴角揚起,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燦爛弧度。
“恭喜你啊陸星。”
她知道陸星低著頭。
所以伴隨著祝福聲的,是那顆晶瑩透明的眼淚,無聲無息的隱沒在發絲之間。
來得快,走得快,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