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尋真很少在大雨里開車，更何況還是在郊區。
路面上都沒有別的車，烏云壓頂，霍尋真開車開得小心翼翼。
原本車速也不快。
許飄飄一說，霍尋真就將車子停下，靠在路邊。
這才見到一個男人，身上穿著一件雨披，頭上打著的傘全然傾斜在了懷里抱著的小孩身上，雨水落在他的臉上，看著分外狼狽。
男人聲音低沉，遞過去自己的證件。
“同志，能不能麻煩讓我們搭個便車，這孩子高燒需要去醫院，就在三公里外。”
這年頭，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開口，就喊同志的。
后排的蘇綰接過去證件，“你是附近村里的主任？”
“是，我自己的車出了點故障，半路熄火了，這才停下來看看有沒有路過的好心人能搭把手。”
外面的雨勢太大，送孩子去醫院也不是什么難事，霍尋真頷首應下。
“既然就三公里，你們上來吧，我開車比較慢啊。”
“謝謝。”
開了車門讓人坐進來，男人幾乎渾身都被淋透，就像是水鬼上了岸似的。
懷里抱著的孩子倒是干凈，迷迷瞪瞪地看著抱著他的人，意識渙散。
霍尋真翻找出來一包紙巾遞過去，和男人的視線對上，詫異道：“是你啊？”
幾個小時以前，他們才因為汽車追尾見過。
她記得，是叫梁嘉言。
還真是巧了。
梁嘉言接過來紙，禮貌道：“您好，多謝，車子的清洗費我會出。”
“算了吧，就你這樣，我的車子這回是要里里外外都做保養了。”
霍尋真給的紙巾很厚，梁嘉言也沒顧得上擦自己臉上的水，先拿著給孩子擦了擦臉。
重新導航，找到梁嘉言說的醫院，確實不遠，但車子壞了的前提下，要抱著病人走過去也的確困難。
許飄飄從包里翻找出來一個退燒貼遞過去。
“先用這個，這是你的孩子？”
“村里的孩子，父母在A市工作，今天大雨，他偷偷跑出去釣魚結果跌入了水里，救上來換了衣服，發現發了高燒。”
郊區這邊的村子并不貧窮，甚至因為靠著A市，經濟還算發達。
但熊孩子不管在哪里都有。
五六歲的孩子，就想著趁著下雨天水里的魚上來吸氧，要趁機去釣魚。
梁嘉言挨家挨戶去問，才好不容易從魚塘邊上找到人，好在沒怎么嗆水，就是凍著了。
聽他說完，霍尋真盯著路面，嘖了一聲。
“那你還挺不容易的。”
看著，這男人像是個基層干部，很多事都要親力親為不說，連村里的熊孩子生病都要自己送去醫院。
怪不得她白天見他的時候覺得他一身正氣，龍章鳳姿，眉目之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是霍尋真從小到大都最害怕的那類人，就和霍家那群古板的老長輩一樣，看得人心里發怵。
將車子停在醫院的快捷通道，霍尋真開了車門。
梁嘉言抱著孩子下車，“謝謝，后面您送去清洗維修時，將賬單發給我。再見。”
說完后，就護著孩子的頭，匆忙下車去了急診。
霍尋真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鐘。
剛從背影來看，這男人也算是挺拔高大，就是氣場太強。
再回程，雨勢小了一些。
霍尋真也就將這件插曲拋在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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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霍家二房小樓里面，霍季澤風塵仆仆回來，眼底都是擋不住的疲倦。
霍季潤還在住院。
小樓里只有一些下人，二樓的房間里留著一些女人的東西沒有拿走，霍季澤瞥了一眼，嫌棄道：“這是誰的？”
“是之前四太太的，四少爺沒說，我們也沒敢處理。”
霍季潤和韓蕊已經退婚，韓家也已經是強弩之末，破產后一下沒有了元氣，無法蹦跶起來。
霍季澤冷冷道：“全都丟了。”
“好的少爺。”
韓家太沒出息，這些小事都能被他們搞成這樣，分明和霍季潤訂婚后，韓家的股票一路上漲，業內風評不錯。
奈何韓家自己以為這樣就從此萬無一失，做事都朝著怎么作死的方向去。
霍季澤坐在房間里，扯了扯領帶。
下人問，“主樓那邊問少爺要不要去吃飯？”
“既然回來了，當然要去。”
順帶，他對大哥新娶的老婆很好奇，雖然之前在電話里打過招呼，但畢竟沒有見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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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樓的餐廳里面，開了餐廳最大的燈，桌面上擺著十幾道菜。
霍季澤回來了，霍家的人也難得聚齊一次，連霍鴻都從書房出來，坐在了餐桌前。
霍季澤挨個打招呼，先看向熊捷和甄云。
“大伯，大伯母，三嬸，阿潤那邊，多謝你們最近照顧。”
甄云當著霍季潤的面說了要照顧他，從那天后，就隔天就去一次醫院。
熊捷則每天都讓人給霍季潤送飯。
一日三餐，頓頓不落。
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不錯。
霍泯和鞠葉繁兩人，就沒露過面。
熊捷也不好當著霍季澤的面說二房的不是，只點頭道：“回來也好，阿潤畢竟和你才是最親的。”
霍季澤微笑，目光轉向霍季深。
對上霍季深平靜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隔著餐桌碰撞，似是無聲較量，卻又不展露半分異樣。
霍季澤先開口，“大哥，大嫂。”
“嗯。”
霍季深斂目，將眼底那點冷意收起。
手臂搭在許飄飄的凳子上，手垂下去，無意地撫摸許飄飄的頭發。
許飄飄還是第一次見霍季澤本人。
他長得和霍季潤有些像，但霍季潤因為白的病態，加上心思敏感，人常年看著都有些陰郁。
霍季澤在國外多年，長相上面也更像霍泯，眉眼和霍家的男人一樣，劍眉星目。
只是嘴唇隨了鞠葉繁，薄唇，下巴的骨頭要方正一些，是一個俊朗但讓人很難生出來好感的年輕人。
許飄飄收回目光，頷首，“你好。”
霍季澤也在打量許飄飄。
在回來的路上，霍季澤將所有的事，在自己的腦海里順了一遍。
霍季澤想知道，是怎么樣的女人，讓霍老爺子三緘其口。
又讓霍季深如此在乎。
甚至連霍季潤那個蠢貨，都為了這個女人，連命都不要。
現在見到了。
他的目光在許飄飄身上流連打量。
長得漂亮，身上的溫和氣質如月色，足夠讓人覺得驚艷，但對霍季澤這種只有利益的人而言。
霍季潤這個蠢貨，無非是和霍季深一樣。
被溫柔鄉蒙了眼，昧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