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完,劉承恩贏得了滿堂喝彩。
掌聲雷動。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他重新找回了自己作為權威的掌控感。
他輕蔑的,瞥了陸塵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知的孩童。
“年輕人,今日,算是讓你免費見識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鑒賞!”
“現在……”
他的話鋒一轉,帶著濃濃的挑釁意味。
“你,可敢拿出你的藏品,讓老夫,也‘指點’一二???”
劉承恩的挑戰,擲地有聲。
那輕蔑的眼神,那挑釁的姿態,將一個自負到極點的“宗師”形象,展現的淋漓盡致。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陸塵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人傻錢多”的土包子,要怎么收場。
他能拿出什么藏品來?
一件都拿不出來吧?
然而。
陸塵,依舊沒有去看劉承恩一眼。
他仿佛,根本沒聽到對方的挑戰。
他只是對著身后,站的如同一尊鐵塔的雷坤,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去車上!”
“把我那個新茶杯拿來!”
聲音很輕。
輕的,就像是口渴了,想喝杯水一樣平常。
“是!”
雷坤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大步流星。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茶杯?
什么茶杯?
這種時候,他讓人去拿個茶杯過來干什么?
王少第一個沒忍住。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沒聽錯吧?茶杯?哈哈哈,他該不是被我老師嚇傻了吧?拿不出東西,就想喝杯茶蒙混過關?”
劉承恩也撫著自己的胡須,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里,充滿了輕蔑和了然。
故弄玄虛。
這是他給陸塵下的定義。
年輕人,臉皮薄,下不來臺,只能用這種荒誕的方式,來轉移一下注意力罷了。
可悲。
很快。
雷坤就回來了。
他的手里,捧著一個盒子。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木盒子。
就是那種,路邊地攤上十塊錢一個的,最常見不過的桐木盒子,連油漆都沒刷勻,邊角還有點磕碰的痕跡。
簡陋。
太簡陋了。
雷坤面無表情的,將這個木盒子,輕輕的,放在了陸塵面前的桌子上。
“哈哈哈哈!”
王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那個木盒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笑死我了!這就是你的藏品?一個破木盒子?這里面能裝什么寶貝?不會是哪家小作坊生產的玻璃工藝品吧?哈哈哈!”
周圍的賓客,也都跟著發出了哄笑聲。
這一下,他們更加確定了。
這個姓陸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
他完了。
今天,他將成為整個京城上流圈子,最大的笑柄。
陸塵,依舊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嘲笑。
他的手指,搭在了那個普通的木盒子上。
然后,輕輕的,打了開來。
沒有萬丈霞光,也沒有什么異香撲鼻。
一只古樸的玉杯,就那么靜靜的躺在盒子里。
燈光下,玉質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
陸塵看都沒看那玉杯本身。
他伸出手。
拿起了桌上,早就備好的一壺極品大紅袍。
然后,就真的要往那只玉杯里,倒茶水。
他,真的要把這東西,當成一個茶杯來用。
就在此時!
“—住手?。?!”
一聲凄厲的,不似人聲的驚叫,猛地從宴會廳的一個角落里,炸響!
那聲音里,帶著無盡的驚恐,和心痛!
像是一把尖刀,劃破了整個宴會廳的喧囂!
所有人都被這聲尖叫嚇了一跳,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花白,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老者,此刻,像是被一道天雷給劈中了!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死死的盯著陸塵手里的玉杯,渾濁的老眼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那是狂熱!是震驚!是不可置信!
“我的天……我的天啊……”
老者猛地推開面前的桌子,上面的酒杯菜肴灑了一地。
他瘋了一樣,跌跌撞撞的,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陸塵的桌子沖了過來!
“別動!你千萬別動??!”
他指著那只玉杯,嘴唇哆嗦的厲害,激動的老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那癲狂的,失態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看見了自己信奉了一輩子的神明,突然降臨在了眼前!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懵了。
劉承恩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他認識這個老者。
那是京城鑒定圈里,一位真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張伯謙,張老。
張老為人孤僻,不善交際,但一手鑒定的本事,比他劉承恩,只高不低!
能讓他這么失態的東西……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了劉承恩的腦海里!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臉上的血色,開始褪去。
他快步上前,擠到了桌前,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被陸塵拿在手里的“茶杯”。
當他看清那只玉杯的全貌時。
當他看清,那杯身上,雕刻著的,那九條栩栩如生,在燈光下,仿佛在杯壁上緩緩流動,隨時都要掙脫而出,沖上九霄的神龍時……
劉承恩整個人。
如遭雷擊!
他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
那剛剛還掛著的,輕蔑的微笑,就那么可笑的凝固在了臉上。
他的瞳孔,在短短一秒之內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然后又猛地放大!
里面,充滿了無盡的驚駭!
“唰”的一下!
他整張臉,變得慘白!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雙目圓瞪,死死盯著那只玉杯,像是白日見了鬼!
整個人從里到外,徹底石化當場!
王少還在旁邊得意洋洋。
“老師,您看,我就說他是個土—”
他的話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老師那張比死人還要難看的臉。
他臉上的得意,慢慢變成了茫然,化作不解。
全場死寂。
剛才還充滿嘲笑和私語的宴會廳,此刻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被陸塵捏在手里、準備用來倒茶的小小玉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