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像個笑話。
蘇語安做過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像是在反問她,何必那么小氣一般。
宋南伊輕呵,“不應該嗎?”
“就不能放下過去嗎?”霍時序不解,為什么宋南伊的心結如此難以解開,“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你如何能快樂起來?”
“快樂?”他給她出了個難題。
她早已經不知道快樂的滋味,“霍時序,忘記等于背叛,死的不是你的家人,你當然沒有感覺,你當然可以輕飄飄地說一句,釋懷,可我做不到。”
“媽和星言去世,我也很難過,但永遠活在過去,有什么意義呢?”
他想勸她想開一點。
人生還很長。
不必讓那些仇恨染紅眼睛。
“南伊,如果你想報仇,我來幫你報,我只求你,能開心一點,能快樂一點,你快樂,我才能快樂。”
聽聽。
這話說得多動聽。
她冷笑的眼睛,睨向他,情緒翻涌,“那你現在把蘇語安殺了,然后自殺,我或許能快樂起來。”
他又沉默了。
他最會用沉默來無聲地消耗宋南伊。
宋南伊的心,在這無聲的拉鋸中,愈發苦澀。
“霍時序,在我所有經受的苦難當中,你也是其中一環,比起蘇語安來,你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女人苦澀,唇齒顫抖,“你有什么資格勸我放下?你和她一樣該死,你們都欠我的,欠星言的,欠我母親的。”
霍時序心口像壓了大石。
他知道,他有很多對不起她的地方。
終是開口,“南伊,再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宋南伊輕輕搖頭。
她不會再相信他了。
永遠不會。
“霍總請回吧,我還有工作。”宋南伊打開了電腦。
窗外春雨如綿。
天氣黯淡沉悶。
就像她此時的心情。
男人站在門口,回首望向只給了他背影的女人。
他的心突然空了。
是對她的虧欠嗎?
他或許真的錯了。
但當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南伊,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
宋南伊閉了閉眼。
何必呢。
……
江城一個名為[瑤池]的風月場所。
那里燈火闌珊,藏著無盡的沉醉與迷離。
蘇景晨已經連續一個月,在里面醉生夢死。
蘇語安找到他時。
爛醉如泥。
“景晨,景晨……”
“鄧雪就是這樣照顧你的?”
“她怎么可以帶你來這種地方?景晨,你醒醒……”
回應她的,唯有死寂。
蘇語安打了輛車,將他帶離了這紙醉金迷的地方。
蘇景晨醒來時。
頭暈目眩,喉嚨干澀。
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全身細密的小疙瘩,瘙癢難耐。
蘇語安為他端來一碗溫熱的粥:“來,先喝點粥,胃能好受一些。”
“姐?我怎么會在這兒?我記得我……”他眼神迷茫,下意識地撓了撓胳膊。
“景晨,那種地方是你去的地方嗎?”蘇語安目光落在他因抓撓而泛紅的胳膊上,“怎么,身上癢嗎?”
他點頭,眉心微蹙,“這幾天,我身上莫名其妙地冒出許多小紅點,可能是酒精過敏吧。”
以前,他極少喝酒。
酒量也不行。
但是[瑤池]里的酒,甜甜的,喝了就欲罷不能。
他就一瓶接著一瓶地開。
蘇語安心口不安,下意識地撈起手機查詢。
“景晨,你在里面,只是單純的喝酒,沒干別的吧?”
蘇景晨明顯心虛,眼神閃爍其詞,“也,也……反正,就是喝酒的時候多。”
蘇語安心臟猛地一縮。
目光中帶著幾分不確定,“什么意思?你在里面……跟那些坐臺的……是不是?”
“幾次而已。”蘇景晨避開蘇語安的直視,聲音低了幾分,
他沒覺得這有什么,就是怕鄧雪知道,“姐,你認識小雪,可千萬不要告訴她這件事情啊。”
蘇語安意識到了什么。
抓住了蘇景晨的胳膊,力道加重,“那你有沒有防護措施?用套了嗎?”
蘇景晨搔搔頭發,表情略顯輕浮,“那些女的可以隨便上的,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她說,她們都打了一種針,不會懷孕的。”
蘇語安身子一下軟了。
像是抽掉了所有的氣力。
她想到各種性病,以及最嚴重的艾滋病。
沉重得令她無法呼吸。
“走,馬上去醫院。”
蘇景晨身子懶得不行,頭也昏沉,“去什么醫院,我再睡一會兒。”
“蘇景晨,你都得絕癥了,你還睡?趕緊的,跟我去醫院。”蘇語安急得快要哭。
“過個敏就絕癥了?”蘇景晨淡笑,調侃蘇語安的過度反應,“好了姐,你想多了,我先睡一會兒,睡起來再說。”
“你這個極有可能是艾滋病,你要死了蘇景晨。”
蘇景晨這才后知后覺的,開始害怕起來,“艾滋病,我怎么可能得艾滋病呢?你又不是醫生,你怎么會知道……”
他不相信。
他就玩過那么幾次。
那些女的長得像天仙似的,身上香香的,怎么會有這種病傳染給他呢。
“姐,你別嚇我,這種病哪是隨便能得的。”
“你這樣不做任何保護措施,就是能隨便得,馬上跟我去醫院。”
無論蘇景晨相信與否。
他依然最終確診了,各種性病一大堆,還感染了HIV。
這像一個晴天霹靂,將姐弟兩個打入了無底深淵。
“我不信,我才二十歲,怎么會得這種病,不,我不相信……”
蘇景晨受到了刺激。
在馬路上橫沖直撞,蘇語安拉都拉不住。
最終被疾馳而來的車子撞了出去,當場身亡。
“景晨……”
空氣中,只有蘇語安撕裂的聲音……
鄧雪將消息告訴宋南伊時。
她前所未有的平靜。
似乎,本就該這樣。
似乎,這樣是最合理的。
“我聽說蘇語安,接受不了這件事情,要么在蘇景晨出事的馬路上哭,要么在墓地哭,她家人更是把蘇景晨的死,全部記恨到了她的頭上,與她斷絕了關系,不許她再回家。”
惡人就得是這樣的報應。
宋南伊的心很坦然。
只是眼尾仍然漫上了一抹紅。
她的星言,她已經替他報仇了。
“老板,蘇語安確實是報應不爽,但她現在光腳不怕穿鞋的,萬一,她自殺式的報復,怎么辦?”
宋南伊睫毛微微翕動。
蘇語安報復,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沒關系。”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