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郁家辦壽宴的這一日,早起雷鳶梳妝打扮過了,會起岳明珠,一同到郁家來賀壽。
“你可聽到有人議論他們家沒有?”岳明珠和雷鳶共乘一輛馬車,為的是說話方便。
“議論什么?”雷鳶側(cè)了臉問。
“還能是什么?他們家二爺才自盡了沒多久,就這么大擺宴席,也不怕叫人笑話。倒說一家子連點傷心也不見,好生的薄情呢!”岳明珠學(xué)著大人的口吻說。
“郁苗不過是個妾生子,又不是郁拱的同胞兄弟,更不是郁老夫人的親生子。”雷鳶道,“所以就算是有些傷心,那也是有限的。”
“啊?郁苗不是親生子啊,我可是頭一回聽說。”岳明珠吃驚地道,“他的官做的也不小了,不是說他和郁拱一向親厚嗎?”
“那你是有所不知,”雷鳶細(xì)細(xì)講給她聽,“這郁苗是郁老夫人的陪房丫頭所生,生母早亡,他便記在郁老夫人名下。
郁拱是獨出,自然需要兄弟做幫手。沒有親的,便從庶出的當(dāng)中選能干得力的。這郁苗也算是近水樓臺了,再加上他也算會干事。有許多事情郁拱不便親自出面,便都交由他了。”
“你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岳明珠點頭,“但我還是覺得郁家人無情。”
“權(quán)貴人家不是人人都講情的,真要說起冷血無情的事,郁家怕還排不上號呢!”雷鳶微微冷笑道。
“那你有空兒給我說說吧。”岳明珠道。
“看今日的事辦得怎樣,”雷鳶逗她,“若今日的事砸了,也叫你領(lǐng)教領(lǐng)教我的無情。”
岳明珠不禁癟了嘴,雷鳶一把將她摟過來道:“我逗你玩兒呢!別怕別怕。”
等到了忠國公府,還沒進(jìn)門就感覺到了場面盛大。
來來往往都是賀壽的人,從東西角門男左女右進(jìn)去,她們好容易進(jìn)了門,卻發(fā)覺人多席簡,席面不但稱不上豪華,甚至都算不上看得過去。
“我的天,這是鬧什么?”岳明珠低聲和雷鳶說,“便是管事的家里辦壽宴,也還到不得這寒酸的地步。”
“只不過是給大伙做做樣子,要博取名聲罷了,他們家最會做這種事的。”雷鳶回道,“瞧著吧,一會兒必然會當(dāng)眾假模假樣地弄出一大篇來。”
正說著,萬氏看到了她們兩個,便親自過來招呼。
她是真的很喜歡岳明珠,拉著她的手不放,問長問短。對一旁的雷鳶則只是淡淡的,盡到主人之誼而已。
郁金堂站得更遠(yuǎn)一些,望著雷鳶,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好孩子,你和雷四姑娘就坐在這邊的席上吧!一會兒臺上要唱戲,等眾人都散了,你到我房里去,我有好東西給你留著呢!”萬氏殷殷切切,生怕岳明珠提前走了。
“萬阿娘,你不必總惦記著我,今日客人多,你盡管去招呼客人吧。”岳明珠甜甜一笑,“放心,我不走就是。”
隨后便聽到臺上鑼鼓聲響,先上來一班小戲子熱場子,翻跟頭打把式,好不熱鬧。
這時候客人還沒有來齊,臺上便是唱戲,臺下也是亂糟糟的聽不真。
因此前頭這些就算是定場用的,等到客人們大致都坐好,人也來的差不多了,才算正式開戲呢。
“誒,青云道長怎么來了?他許久都不在京中了呢。”
有眼尖的發(fā)現(xiàn)青云老道竟然來了,穿著青布道袍,搖搖擺擺,甚是瀟灑。
“是啊,聽說他云游去了,什么時候回來的?”不少人都覺得奇怪,“回頭該問問他,北邊的戰(zhàn)事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這牛鼻子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郁家人也連忙迎上去。
這些權(quán)貴人家對于僧道之流的人都格外禮重,郁家自然也不例外。
“呵呵,國公爺,貧道今日不請自來,只為了能討一杯壽酒喝。”青云老道捋著胡子笑呵呵地說。
“道爺客氣了,您這樣的貴客,我們平日里想請還未必請得到呢。”郁拱滿面含笑,“快請坐,快請坐!家慈這些日子頗有些神思不穩(wěn),正想請個得道之人襄解襄解,您來的正是時候。”
雷鳶側(cè)過臉一瞥,眼神與青云交匯,一瞬便錯開了。
隨后,那群小戲子們撤了下去。
因為是壽宴,所以第一出戲當(dāng)然是上壽的戲文。
眾人一聽鑼鼓點,便知道是《王母獻(xiàn)壽》。
果然隨后便從后臺轉(zhuǎn)出一眾仙女,團(tuán)團(tuán)簇?fù)碇缱魍跄傅膽蜃樱峭跄甘稚贤兄恢换ɑ@,里頭裝滿了壽桃。
一邊咿咿呀呀的唱著,一邊向郁老夫人走來。
按照規(guī)矩,是要將這籃子壽桃獻(xiàn)給郁老夫人,然后再返回臺上去,唱上一段才算上壽完畢。
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滿面含笑。
那扮做王母的戲子很快就來到了她的跟前,卻不知怎的,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將那一籃子壽桃都撒了出來。
眾人都暗叫不好,壽宴上出了這樣的事,明擺著不吉利,這戲子怕是要遭殃,戲班子也是要倒大霉了。
“快扶起來。”有人還想著往回找補(bǔ),“王母都給老太太行如此大禮,可見老太太必定高壽。”
郁老夫人的臉色原本已經(jīng)很難看了,聽了這話還要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顯得有些尷尬。
可隨即讓眾人感到奇怪的是,那戲子卻忽然騰的一聲直起身來,整個身子硬邦邦的,仿佛全身的關(guān)節(jié)都不會回彎一樣。
然后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飄飄忽忽地又往前走了幾步,才撲通一聲跪下。
對著郁老夫人叫了一聲:“娘啊!兒子不孝,好容易買通差官,來給您拜壽。”
這話一出,更是把眾人都嚇住了。
“你……你不可胡鬧!來人吶,把他拖下去。”郁老夫人嚇得直往后躲。
眾人也忍不住議論紛紛。
“這是怎么回事兒?是中邪了吧?”
“大白天的怎么會呢?”
“怎么不會呢?這是自家的鬼,門神都不擋的。”
“說起來該不會是郁家二爺顯魂了吧?”
此時郁拱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有說話,只是朝管家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