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春曉的馬車停在宮門口,春曉先掀開馬車簾下車,天空飄起了雪花,春曉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入掌心在呼吸間融化成水珠。
六皇子瑾煜緊隨其后,一陣風吹過,他打了個哆嗦,抬頭看天,裹緊皮毛大氅,“我討厭雪天。”
春曉垂下眼簾,抬腳往宮門口走,這一次不用王公公親自出宮接她,圣上給的令牌能夠隨時進宮。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六皇子對情緒很敏感,“師父不開心?”
春曉臉頰落了雪花,冰涼的觸感,讓有些混沌的腦袋清醒幾分,“嗯?!?/p>
瑾煜快走兩步,側過頭詢問,“師父為何事憂愁?”
“這一次抄家流放的人員甚多,今日的一場雪,不知道多少人挺不過去。”
春曉內心升起陣陣波瀾,圣上查抄皇莊是她引導的結果,牽連甚廣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哪怕她沒親自動手行刑,直接或是間接,因為她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的雙手已經侵滿鮮血。
六皇子瞇著眼睛,“師父后悔了?還是心軟了?”
他想看清師父的內心,想知道師父的真實想法,是不是女子都心軟?師父是不是也如此?
他認為蛀蟲就該殺,現在的大夏需要鮮血的洗禮,才能還大夏海清河晏。
春曉緩步往前走,正如她要走的路不能停,目光看向宮道的出口,笑出聲,“我并不后悔,也沒有心軟,審判時的確會牽連無辜,可他們享受過家族的好處,就要承擔后果,愿賭服輸?!?/p>
她只是感慨自己,正式踏上染滿鮮血的道路,她走過的路將由鮮血組成。
六皇子瑾煜仔細辨認師父話語的真假,確認師父的話為真,提著的心才放下,語重心長的道:“師父,你一旦心軟就會萬劫不復,既然已經入局你只能贏?!?/p>
一旦落敗,等待師父的是粉身碎骨,這次牽連甚廣,有太多人想吞師父的血肉。
他需要師父為他護航,需要師父積聚力量,他現在太過弱小。
春曉嗯了一聲,隨后的路,師徒二人再也沒開過口,雪花隨著西風灑落,很快,地面積累了一層雪,印上師徒二人的腳印。
別看六皇子比春曉小四歲,兩人的腳相差無幾,兩人穿著同款的鞋子,一時間分不清是誰的腳印。
勤政殿外,春曉一眼就看到跪在門口的四、五皇子,兩位皇子不知跪了多久,身上已經落滿雪花。
六皇子腳步頓住,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很好,師徒倆都討厭被罰跪。
兩人的腳步聲,驚醒閉目的四、五皇子,四皇子眼神平靜無波,五皇子臉上再無笑容。
五皇子的視線太銳利,春曉與五皇子對視,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擴大,“臣女見過兩位殿下?!?/p>
五皇子眼神如刀,因為楊春曉,他的一切算計全都成為泡影,現在更是牽連母族,外祖父的官職一擼到底,家族產業也被收繳大半,外祖父的就是他的,這一次他損失慘重。
五皇子咬牙切齒,“楊姑娘,本殿下真是小看了你,你很好。”
春曉清楚五皇子恨毒了她,至于四皇子,嗯,雖然是圣上的算計,可也和她有些關系,四皇子本就不喜她,現在只會更加厭惡。
六皇子上前一步擋在師父面前,嘖了一聲,突然開口,“五哥,九弟的母族被判刑,他成了出身最低的皇子,弟弟在這里恭喜五哥。”
出身終于不再墊底。
春曉,“!!”
她真怕哪一天六皇子出門被人打死,太毒舌。
五皇子最近一直沒休息好,肝火又旺,氣的臉成了豬肝色,指著六皇子的手都在發抖。
王公公出大殿,驚訝的看著男生女相的六皇子,這是他印象里乖巧的六皇子?
王公公對上六皇子似笑非笑的臉,收斂心神,“六殿下,楊姑娘,圣上正等著兩位?!?/p>
勤政殿內,圣上身邊站著陶瑾寧,今日陶瑾寧身穿一身青衣,配上清潤的五官,十分的賞心悅目。
陶瑾寧見到春曉,面無表情的臉瞬間揚起笑容,笑的特別不值錢。
春曉則對著陶瑾寧搓手指,暗示別忘了結尾款。
陶瑾寧,“......”
圣上看懂兩人的互動,默默放下手里的奏折,對著六皇子招手,“過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六皇子,“......”
和藹的父皇是大恐怖,他有些不想上前。
春曉推了六皇子的后背,六皇子才小跑到桌案前。
圣上第一次仔細觀摩六兒子的模樣,男生女相,長的像淑妃,竟然有一些恍惚,第一次見到淑妃時,淑妃就將他罵了。
圣上抬起雙手扯六兒子的臉,見六兒子五官扭曲,這才滿意的松開手。
六皇子臉頰疼的厲害,眼里積滿淚水,眼淚汪汪的,“疼。”
圣上一點都不心疼,他只愛自己,哼了一聲,“你這張嘴像淑妃,罵人不帶臟字,專戳人心窩子?!?/p>
六皇子低頭擦眼淚,掩藏眼底的戾氣,再次抬頭時,有些委屈的道:“兒臣說的是實話?!?/p>
圣上第一次發現小六有些像他,這小子也是個記仇的,就是不知道對他這個父親有多少恨,不過,他也不在意,反正小六已經斷了希望。
圣上指著桌案上的盒子,“小六,這是淑妃的嫁妝,今日朕交給你?!?/p>
六皇子瞳孔放大,震驚的張大嘴巴,“真的給兒臣?”
他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當年王家給母妃的嫁妝,光壓箱底就五萬兩的銀錢,算上鋪子和莊子等產業,嫁妝差不多十萬兩。
“怎么?朕還會貪淑妃的三瓜倆棗?”
圣上很不高興,雖然他的確想貪墨,誰讓現在他不差銀錢,這一次抄家,他的私庫再次擴建,珍寶如流水一樣進入他的私庫。
他也就不在意淑妃的嫁妝銀錢,最近小六建府邸用舊磚,讓他的臉上也沒多少光,仔細一想留著淑妃的嫁妝也是雞肋,不如交給小六。
六皇子可不管父皇的心理活動有多少,麻溜的將盒子抱在懷里,立刻謝恩,“兒臣謝過父皇,父皇對兒臣真好?!?/p>
頓了下,趁熱打鐵的問,“母妃的首飾和古玩,父皇是不是要留給皇姐?”
圣上心虛,淑妃的首飾和古玩,有許多被宮人調換出宮,同時心里再次升起怒火,臉上也帶上不耐煩,“管好你自己得了。”
六皇子,“.....”
老頭子越來越喜怒無常。
六皇子被打發離開勤政殿,圣上才收斂起臉上的怒氣,指著陶瑾寧問春曉,“你可知,這小子求了什么?”
春曉,“......活埋陶尚書?或是凌遲尚書夫人?”
圣上胡子抽動,“行了,你別猜了。”
再猜下去,陶家人都要經受一遍刑法。
圣上示意陶瑾寧站到春曉身邊,男的養眼,女的英氣,看著的確有些相配。
春曉被看的心里直打鼓,忍不住猜想,陶瑾寧不會請旨賜婚吧?
圣上沒繼續賣關子,“這小子也想成為朕手里的刀。”
春曉,“?。 ?/p>
原來是競爭對手。
陶瑾寧哭笑不得,躲開春曉的眼刀子,他真沒想和春曉搶!
圣上難得升起惡趣味,見春曉真的對陶瑾寧沒感情,滿意的點頭,這才對,既然成為他的刀,怎么能被兒女情長左右。
圣上心情不錯,對著春曉道:“這小子十九歲,才讀到四書五經,朕讓他去科舉,他說科舉太難,中進士不知要多少年,他說他愿意管理宮廷采買和皇室產業,朕準了?!?/p>
春曉心思一轉,試探的問,“陛下是想將宮廷采買從戶部離出來,單獨成立一個衙門?”
圣上贊許春曉的聰慧,“并不是單獨成立衙門,而是歸入宗正寺管理,這次查賬,戶部有許多的爛賬,誰多貪多占朕也不想繼續追究,日后分離出來,也能減少戶部的負擔。”
主要是他害怕,采買被官員把控,他害怕自己哪一天死于非命,以前他十分信任宦官,這一次查出不少宦官與官員勾結。
現在還只是謊報物價,以次充好,偷盜財物等問題,圣上為了自己的命考慮,決定采買要握在自己手里。
春曉握緊拳頭,上前自薦,“臣女愿接手甄選商賈的差事?!?/p>
圣上滿意春曉的反應,心情不錯的摸胡子,“采買歸于宗正寺后,屬于皇室內部的事,朕準備增設官職?!?/p>
春曉心臟咚咚直跳,這是她的一次跳板,眼巴巴的盯著圣上,這次機會一定要抓住。
圣上心里早有決斷,“陶瑾寧主管皇莊和京城,你要時常出京,十分辛苦,你可愿意?”
春曉躬身,“臣女不怕苦,愿為圣上萬死不辭。”
圣上給她合理出京的機會,為宮廷采買,多好的理由和借口。
大夏朝的采買其實挺坑商賈的,嘉和帝時期,曾經出現過商賈跑路的情況,因為官府給商賈低價或是不給銀錢,造成商賈過不下去,出現商賈害怕被官府選中的情況。
后來鬧的挺大,嘉和帝清掃一批貪官,定下規定至少要給先付一半的貨款。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春曉就知道,戶部拿沉積的布料和瓷器抵債。
春曉思緒很多,只是幾個呼吸而已,繼續眼巴巴的看向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