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的身影消失不見,順子才被小六拉起身,小六嘖了一聲,“你們這些后跟著大人的護衛,就是欠收拾,也就是大人脾氣好才沒罰你。”
順子捂著因為疼痛抽筋的大腿,“??”
這也就是他身子健壯,換成剛才精瘦的百姓,禁不住大人一腳!
小六哼一聲,南陽來的十三個人,角斗場待的久,脾氣都不好,打架是家常便飯,沒少被大人揍,怎么就是不長記性?
醫館內,大夫正為孩子急救,可惜力度不夠,春曉一看,這孩子喉嚨處卡住了。
孩子的家人急得團團轉,大夫也滿頭是汗。
春曉上前一步,“我試試?”
大夫氣得罵人,“別搗亂。”
春曉越過大夫將孩子抱起來,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力度精準,沒兩下,孩子喉嚨里的異物就吐了出來。
男孩能夠正常呼吸,嗓子疼得厲害,緩了好一會終于有些力氣,哇的一聲哭出來。
春曉已經看清地上的異物,荔枝的果核,嗯,她現在看到荔枝就想吐。
最近他們沒少吃荔枝,荔枝在北方那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圣上都吃不上新鮮的荔枝。
好家伙,春曉一行到達梧州,正是七月份,也是荔枝豐收的日子,山林有許多野生荔枝。
他們看到就吃,吃到現在,所有人都不想看荔枝一眼。
大夫見春曉想出去,忙攔住,“公子,你剛才怎么做到的?”
他剛才按照醫書記載,按壓胸部,摩捋臂脛,針灸,所有方法用上都沒用。
春曉倒是沒藏私,“我做的與你按壓的方法類似,只是你剛才的力度不夠,我這個更精準一些。”
春曉將剛才急救的手法再次演示一遍,又將幼兒如何急救的手法傳授給老大夫。
大夫看得認真,全都記下,躬身道:“公子仁義。”
春曉擺擺手走出醫館繼續排隊,等排到春曉的時候,剛才精瘦的男子和孩子還在醫館。
男子正坐在孩子身邊,剛才抬擔架的兩個少年已經離開,春曉了然,這是回去拿銀錢。
大夫見到春曉格外熱情,只是見到小六等護衛后,老大夫笑容僵硬在臉上。
丁平清了清嗓子,“大夫,還不快幫我們家大人看診。”
大夫回神,“大人?”
大夫神態小心翼翼,梧州在嶺南算是繁華的城池,然而天高皇帝遠,官員就是土皇帝,百姓都懼怕官員。
大夫一上手診脈便目光呆滯,又換了一只手診脈,老大夫眉頭能擰成疙瘩,嘴里念叨著,“不應該,不應該。”
說著就要起身去翻動醫書。
這可嚇壞了丁平和小六,小六急切地問,“大夫,我家大人身體哪里有問題?”
春曉面露古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噗嗤樂了,“我是女子。”
此話一出,大夫猛地抬頭,狠狠拍了自己的額頭,“老夫竟然沒發現大人沒有喉結。”
真不怪他,自從知道眼前人是官員,他哪里敢打量,剛才診脈都一直低著頭。
春曉的話,讓醫館內鵪鶉一般縮著的病人呆愣在原地,女子為官?
精瘦的男子反應巨大,騰地一下從竹床上站起身,仔細觀摩春曉的眉眼,男子蹙著眉頭,好像有些像?
老大夫怕病人惹大人不快,忙開口,“大人,您有些濕熱上火,喝上兩副藥就好,老夫這里有治療濕疹的獨門膏藥,老夫得了大人救人的法子,免費送給大人一些膏藥。”
春曉擺手,“一碼歸一碼,你這醫館也不容易,本官不差看病的銀錢,你如果真想感謝我,就將我傳授的救人辦法傳授出去。”
老大人瞬間心安,“老夫一定將辦法傳授出去。”
春曉讓開位置,讓丁平等人看診,丁平等人也有些醫術,但是術業有專攻,他們沒醫治過濕疹等病癥,只能來醫館求診。
春曉來到精瘦男子身邊,男子依舊有些不敢相信,試探地詢問,“大人可認識田德志與田瑞?”
春曉剛才有懷疑,只是她沒想今日確認,見孩子沒事,她一心想去客棧休息。
現在男子沒走,這也是緣分,春曉點頭,“他們是我的外公和大舅舅,你是吳家的誰?”
男子的模樣和三表哥有些像,都說外甥像舅,這位估計是三表哥的親舅舅。
男子又驚又喜,顫抖著手,“我是吳時越,吳家老五,你知不知道我?”
春曉回憶大舅舅的話,面露親切之色,“我知道你,大舅母的嫡親小弟,家中排行第五,嘉和二十二年流放嶺南,流放時剛成親。”
吳家是京城權貴,大家族,大舅母是嫡次女,嫡支一共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嫡長子,嫡長女,大舅母排行老三,眼前的是嫡支最小的一個孩子。
吳家庶子庶女眾多,將男女分開排行,吳時越在男嗣中排行第五,吳老五。
春曉見竹床上的男孩偷看她,仔細端詳他和大表哥有些像,春曉想從荷包里拿糖出來,結果一摸荷包里空空如也,她的糖早已經吃光,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吳時越再也沒有初見時的惶恐與警惕,面露激動之色,“謝謝,謝謝你,要不是你的人找到我們,我們早已被燒成灰燼。”
春曉一聽就有故事,“怎么回事?”
吳時越回想起來都心有余悸,“一個半月前,村子里爆發了瘟疫,整個村子禁止出入,家中也有人感染上瘟疫,沒有救命的藥材只能等死,徐嘉炎,你的屬下找到我們的時候,村子外已經架滿了柴火,只等著好天氣燒光整個村子。”
春曉有一瞬間的恍惚,她要是沒安排徐嘉炎南下行商,吳家原定的命運就是全族被滅,她改變了整個吳家的命運。
吳時越有太多的話想說,天知道當時他們有多絕望,流放路途艱辛,靠著不服輸的意志,他們熬了過來,不適應嶺南的環境,死了不少族人,也沒將他們打敗,他們實在不甘心死在瘟疫上。
丁平找了一把椅子過來,春曉坐下詢問依舊激動的吳時越,“徐嘉炎可在梧州?”
吳時越重新坐回到竹床上,搖了搖頭,“一個月前已經離開梧州去廣東。”
春曉計算著時日,徐嘉炎年后就離開西寧,這一路走的并不快,廣東是終點,徐嘉炎會在廣東停留,她也不急著去找他。
吳時越見春曉沉思,試探地詢問,“你怎么會來梧州?”
他們從徐嘉炎手中拿到田伯父和姐夫寫的信件,知道田家已經平反回京,羨慕田家的好運氣,卻不嫉妒,反而為田家高興,因為田家越好,吳家才能有回京的希望。
楊春曉不在京城,怎么來了梧州?
春曉環視周圍的環境,“這里可不是交談的地方。”
吳時越不好意思,“是我有些急了。”
“我能理解。”
她是吳家的離開嶺南的希望,吳時越見到她能保持冷靜,已經體現出良好的教養。
兩人不再交談,春曉見黑瘦的小男孩一直看她手上纏著的鞭子,解開鞭子遞給小男孩,“送給你了。”
她別的東西不多,鞭子特別的多,有抽人用的武器鞭子,有騎馬用的鞭子,還有好幾條圣上賞賜的鞭子。
這次出門帶了三條,手腕上的這條是騎馬用的鞭子,唯一珍貴的地方是手柄有金絲。
吳時越伸手阻攔,十幾年的流放生涯,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氣,拒絕道:“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下。”
小男孩縮在吳時越的身后,再也不敢露出腦袋,春曉笑了笑收回鞭子,詢問,“這孩子叫什么?剛才還有兩個少年,也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