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確認還有時間,出聲詢問,“嚴(yán)大人有何事?”
心里卻想著左都御史的信息,這位嚴(yán)大人已經(jīng)五十五歲,祖籍襄陽,曾經(jīng)擔(dān)任荊州知府,后晉升為兩廣總督,今年調(diào)回京,任命為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兩廣總督也是正二品,然權(quán)力依賴于圣上的授權(quán),未能完全融入到當(dāng)?shù)卣?quán)中,加之兩廣的政權(quán)體系復(fù)雜,聽著兩廣總督很唬人,其實能做的并不多。
大夏并未強化兩廣總督的權(quán)力,使其成為集軍政與監(jiān)察為一體的職位,這就造成,嚴(yán)大人在兩廣挺尷尬的。
嚴(yán)大人可不知道春曉已經(jīng)將他的信息在心里過了一遍,嚴(yán)大人是一個嚴(yán)肅的人,“楊大人,今日彈劾與御史臺無關(guān)。”
春曉有一瞬沒反應(yīng)過來,這么直接?
嚴(yán)大人頭發(fā)梳的一絲不茍,消瘦的臉有些冷硬,“御史臺監(jiān)察百官,日后還請多指教。”
春曉拱拱手,她一笑酒窩露出來,“指教有些嚴(yán)重,只希望御史臺能恪盡職守,莫要再讓御史臺失去信譽。”
嚴(yán)大人深吸一口氣,馮大人的事,讓御史臺的信譽一落千丈,今日又出現(xiàn)個蠢貨,御史臺面子里子全部丟盡。
嚴(yán)大人無視似有似無的目光,轉(zhuǎn)過身帶著御史臺的官員離開。
春曉已經(jīng)和鴻臚寺的方大人請過假,快步離開皇明殿。
等春曉騎馬到張家灣的時候,孫老大夫的行李已經(jīng)送上了船。
孫老大夫正在茶攤上喝茶,孫白與孫茯苓陪伴在兩側(cè),并沒有見到孫大夫的娘子。
春曉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茶攤前,“我來晚了。”
孫老大夫激動地站起身,“不晚,還有半個時辰才開船,大人回京后一直在忙,老夫也沒機會親自謝大人,楊大人,謝謝你幫老夫找到兒子,受老夫一拜。”
春曉伸手?jǐn)r住孫老大夫,“我一直將您當(dāng)成我的長輩,這些年您沒少幫助我,幫您找兒子本就是我的分內(nèi)事。”
孫老大夫情緒依舊難以平復(fù),小兒子找回來,他只覺得在做夢,一直患得患失,直到相處小半個月,他才漸漸踏實下來。
孫老大夫重新坐下,用袖子擦拭眼角,回頭看向?qū)O白,孫白將抱著的包袱放到茶桌上。
春曉盯著推倒她面前的包袱,“這是?”
孫老大夫以為一輩子都找不到小兒子,現(xiàn)在不僅找到兒子,還有了孫子,更幸運的是,兒子也行醫(yī)。
孫老大夫摸著包袱,心里有一些不舍,“這里面是我祖?zhèn)鞯尼t(yī)書與我這些年研究的藥方,我沒什么能報答大人,將醫(yī)書與藥方贈與大人,希望它們能在大人的手中發(fā)揚光大。”
春曉的確惦記孫家的醫(yī)術(shù),她的臉皮足夠厚,“您老要是送我別的,我一定推辭,醫(yī)書與藥方,我無法拒絕,只能厚顏無恥的收下。”
孫老大夫不舍的情緒消失,忍不住樂了,“你的性子一點都沒變。”
春曉將包袱交給丁平拿著,詢問,“怎么沒見吳娘子?”
孫老大夫指著船,“她知道這次離別日后很難與大人再見,受不得離別,已經(jīng)先一步上船。”
孫老大夫臉頰不自然,“我們答應(yīng)大人留在京城教導(dǎo)女子學(xué)醫(yī),現(xiàn)在找到兒子卻要離開,實在是羞愧難當(dāng)。”
當(dāng)年長子的事一直是他心里不可磨滅的痛楚,他不想因為自己牽連到小兒子身上,只想離開京城的漩渦。
春曉表示理解,“你們以前沒有牽掛,在哪里都行,現(xiàn)在有了兒孫,為兒孫考慮是人之常情,京城是你們的傷心地,離開也好。”
何況還給她留了大禮。
春曉叫來一個護衛(wèi),“他會隨你們一起回南昌,楊家嫡支一脈在南昌,你們?nèi)蘸笥惺裁词驴上蚰喜龡罴胰饲笾绻喜牡罩б幻}處理不了,可以寫信給我,我會處理。”
孫老大夫鼻子泛酸,看向兒孫,重重地點頭,“你與你爹都是好人,這些年謝謝你們。”
春曉眉眼含笑,笑容真誠,“您老也沒少幫助我們家。”
孫老大夫感慨,他最大的幸運就是當(dāng)年在山里遇到楊悟延,才有了兩家日后的緣分,他的善心也得到了回報,一飲一啄早已注定,這就是因果。
很快到了開船的時辰,孫老大夫祖孫三人上了船,春曉站在碼頭,注視著船只離開。
人與人的緣分有深有淺,楊家與孫老大夫的緣分已經(jīng)走到了頭,今日一別很難再相見。
春曉撰寫的新規(guī)矩已經(jīng)交給方大人,方大人負責(zé)交到圣上的面前,至于工部的賬目,并不繁雜,春曉不急著回鴻臚寺。
京城街上人來人往,孩子們被父母牽著逛街,還有孩童坐在父親的肩頭,街上有許多帶孩子的父親。
更有女子坐在茶攤閑聊,商隊往來于街道,行人紛紛避讓。
京城鋪了水泥路,干凈整潔的道路,不論是老者還是孩童,他們自覺保持著道路的整潔。
水溝里再也沒有骯臟的污水,現(xiàn)在污水與垃圾都要運出京城,京城多了一份活計,許多百姓家多了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
春曉的唇角不知不覺上翹幾分,可惜好心情沒維持多久,春曉想到各州的百姓,京城的繁華代表不了整個大夏。
回到鴻臚寺的時候,春曉整理著工部的賬目,其實五部欠工部的銀錢并不多,反倒是其他的衙門欠的多,尤其是一些沒有油水的衙門。
春曉找出鴻臚寺的賬目,鴻臚寺的使館不斷擴建與修繕,一年年積累下來,厚厚一疊的賬本。
還有許多鴻臚寺的批條,裝飾品與桌椅等等,鴻臚寺每年支出的銀錢驚人。
春曉找到方大人的時候,方大人剛從皇宮回來,“你不來找我,我正要去尋你。”
春曉將手里的賬本與批條放下,方大人看到只覺得眼睛疼,移開目光道:“你撰寫的新規(guī)矩,圣上的意思,明日一早,你進宮親自講解。”
春曉點頭,指尖點著賬本與批條,“大人,工部讓下官追回欠款,下官掛職在鴻臚寺,當(dāng)以身作則,這筆銀錢不能拖了。”
方大人嘆口氣,目光再次落到賬本上,“并不是我不想給,鴻臚寺是真的窮,不過,只要你的新規(guī)通過,鴻臚寺也有了進項,鴻臚寺有銀錢一定還工部的銀子。”
春曉搖頭,“等新規(guī)通過不知道多久,七日之內(nèi),這筆銀錢要入工部的賬。”
方大人捂著心口,“你將老夫賣了,也賣不出銀錢還工部。”
春曉淺笑著,“鴻臚寺有錢。”
方大人干笑一聲,“你是說各國使臣送給你的禮物?禮物的確名貴能變現(xiàn),賣急要損失不少銀錢,這筆銀錢不夠還工部。”
春曉看過禮單,心里對禮物估過值,的確不夠還工部的錢,“下官的意思,鴻臚寺的職能就是金母雞,鴻臚寺有錢。”
方大人眨著丹鳳眼,他依舊沒聽明白楊春曉的意思,有錢?自從他接管鴻臚寺,想了許多的辦法,鴻臚寺一直在欠賬。
春曉清了清嗓子,“下官有些拙見,還請大人指教。”
方大人反應(yīng)過來,并不是鴻臚寺有錢,而是楊春曉的點子能變銀子,興奮地搓搓手,他也想過宗正寺有銀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