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口窩頭,謙遜道。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再說了,線報準是關鍵。”
他心里清楚,沒有系統精準的情報,想這么快鎖定窩點并人贓俱獲,難度極大。
這讓他又不禁想起了那條關于東北的紅色情報,心情微微有些沉重。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回到辦公室,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東北的事,那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圍。
他拿起鋼筆,繼續完善工業券案的結案報告,力求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
下午的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批閱文件,聽取各中隊的工作匯報,處理一些內部協調事務……大隊長的日常工作繁雜而瑣碎,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統籌能力。
期間,大劉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帶回了追回部分已流出假券的好消息,同時也鎖定了幾個在鴿子市專門收贓轉賣的“二道販子”,后續抓捕行動正在部署。
“干得好,劉隊。”陳識肯定了大劉的工作,“抓緊時間,盡量把損失降到最低。”
“放心吧隊長,一個都跑不了!”大劉信心滿滿。
快到下班點時,陳識終于處理完了手頭最緊急的工作。
他看了看窗外,夕陽給灰色的樓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忙碌而充實的一天即將過去……自己也終于可以下班回去休息了。
這兩天算是把他累壞了。
收拾好辦公桌,穿上外套,和還在加班的孫明、周建國打了聲招呼,便推著自行車走出了分局大門。
傍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加喧囂。
下班的人流車流匯成一股洪流,自行車鈴聲、電車哐當聲、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塵土和路邊小吃攤傳來的食物香氣。
陳識騎著車,不緊不慢地穿行在熟悉的大街小巷。
晚風拂面,帶著初春傍晚特有的微涼氣息,吹散了他一身的疲憊和辦公室里的沉悶。
他沒有直接回南鑼鼓巷,而是繞道去了附近的副食店。
用隨身帶的肉票和錢,割了小小一條五花肉,還不到半斤,又買了一小捆嫩綠的小蔥和一塊老豆腐。
爺爺奶奶剛搬來不久,雖然家里不缺吃的,自己的隨身空間當中也還有豬肉、羊肉以及海魚,但他還是想買點新鮮的,讓老娘做頓好的,一家人熱鬧熱鬧。
提著用草繩拴著的肉和菜,陳識這才蹬車往家趕。
剛到胡同口,就聞到了各家各戶生火做飯的煙火氣。
孩子們的嬉鬧聲、大人們的招呼聲、鍋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小識回來啦?”
“陳隊長,下班了?”
“……”
胡同里的老街坊們看到他,紛紛熱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帶著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陳識也笑著點頭回應,態度一如往常般隨和。
還沒進91號院,就聽見里面傳來傻柱那特有的大嗓門,不過今天這嗓門里帶著點罕見的忸怩和興奮。
“……娘,您說……我穿這身去成嗎?會不會太……太板正了?”
陳識推著車進去,只見傻柱正站在院里,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茍,頭發也用水梳得服服帖帖,臉上帶著點緊張的紅暈。
王娟正笑著幫他整理衣領。
當看到陳識回來后,急忙幾個小步跑過去,上下打量,見其完好無損心里邊損了口氣。
陳識先前也給家里報過平安,只不過他們該擔心還是會擔心,現在瞧見陳識回來,那顆心也算是放下了,臉上再度出現笑容。
“哥!你終于回來啦!”陳小鶯蹦蹦跳跳地過來,嘿嘿一笑,分享道:“柱子哥要去相親啦!”
陳識愣了愣。
隨即,他笑著打量了傻柱幾眼:“柱子哥,這可是大好事兒啊,這身衣服精神!相當精神!看著就踏實肯干……姑娘家就喜歡這樣的!”
傻柱被陳識一說,更不好意思了,搓著手嘿嘿傻笑:“真……真的?小識你可別哄我。”
“我哄你干嘛?”陳識把自行車停好,“什么時候見?哪的姑娘?”
王娟接過話頭,臉上也帶著喜色:“就明天下午,姑娘是紡織廠的擋車工,姓秦,叫秦京茹……是咱們街道辦錢大媽給介紹的,說姑娘人實在,模樣也周正。”
秦京茹?
陳識心里微微一動,這不是秦淮茹她親妹妹么?
算了。
至少比秦淮茹要好。
“那是好事啊!”陳識笑道,“柱子哥,到時候精神點,別丟份兒……把你那食堂大師傅的拿手菜說道說道,保準能成!”
“哎!哎!”傻柱連連點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我到時候請她吃我做的紅燒肉!保準香!”
眾人都笑了起來,院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奶奶也從屋里出來了,看著傻柱的樣子,慈祥地說:“柱子,別慌,咱實心實意對人好,姑娘家能感覺到。”
“哎!聽奶奶的!”
傻柱用力點頭。
陳識將手里的豬肉遞給王娟,笑道:“剛好柱子哥在,今晚你來掌勺……這肉雖不多,但新鮮,配上小蔥豆腐,做個家常味兒,給柱子哥提前練練手,明天好給人家秦姑娘露一手。”
傻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搓著手,那點緊張勁兒被廚藝的話題沖散了不少。
“那敢情好!小識你放心,就這五花三層的肉,哥給你做得香飄十里……保準老爺子老太太吃了都夸好!”
王娟看著手里的肉,又是心疼錢,又是高興兒子惦記家里,嗔怪道。
“你這孩子,又亂花錢……不過這肉瞧著是真不錯。”
她轉頭對傻柱道,“柱子,那就麻煩你了。”
“娘您這話說的,跟我還客氣啥!”
傻柱接過豬肉,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捆翠綠的小蔥和方方正正的老豆腐,廚師的魂兒瞬間附體,腦子里已經過了好幾道菜。
“成!肉咱就紅燒,多留點湯汁,拌飯吃那是一絕!豆腐和小蔥,咱就燒個蔥燒豆腐,清淡鮮靈,正好給老爺子老太太下飯!”
說著,他系上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拎著肉和菜,風風火火地就鉆進了后院搭的臨時灶棚里,開始忙活起來。
那架勢,不像是在做一頓家常晚飯,倒像是在準備國宴。
奶奶看著傻柱的背影,樂得合不攏嘴。
“柱子這孩子,實誠,有一門好手藝,餓不著……將來誰家姑娘跟了他,準享福。”
陳小鶯扒著灶棚的門框,眼巴巴地看著傻柱手起刀落,將那一條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