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非常感謝您的盛情。” 夏爾馬連忙擺手婉拒,臉上的急切更明顯了,“但是,請原諒我的心急。我們的國民日日夜夜都在期盼著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回家。我想,還是先完成這最重要的一步吧。”
靳南本也就是客氣一下,聞言便不再多說,側身后退半步,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指向那片木箱的海洋:“既然如此,部長先生,還有各位專家,請吧。所有貨物都在這里,隨時可以查驗。”
夏爾馬轉身,對著身后已經躍躍欲試的專家團用力點了點頭,朗聲道:“開始工作吧,先生們!仔細、認真、確保每一件都得到最好的確認!”
“是!”
上百名文物專家如同聽到指令的士兵,但又比士兵多了幾分學術的狂熱,立刻以各自的小組為單位,“涌”向那些木箱。
但他們動作又出奇地謹慎,生怕自已的腳步或動作驚擾了這些沉睡的古老靈魂。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碼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鑒定場。
專家們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強光手電、光譜儀、顯微鏡……各種專業工具輪番上陣。
他們低聲交流著,用印地語快速討論著紋飾、工藝、年代、材質。有人屏息凝神地撫摸著一尊濕婆神像的紋路,有人小心翼翼地將一件黃金頭飾對著陽光觀察寶石的切面和鑲嵌工藝,還有人圍著一些大型的紡織殘片或繪畫,進行激烈的學術爭論。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穆而專注的氛圍,只有海風、工具的輕微聲響和專家們壓低的討論聲。
靳南、馬大噴以及5C的人員只是遠遠地看著,沒有干涉。
那些持槍守衛的士兵依舊如同雕塑,確保著現場秩序和安全。
傍晚六點半,天色已經漸暗,港口亮起了照明燈。
鑒定工作終于接近尾聲。
最后幾個小組完成了記錄,聚攏到一起,快速匯總著信息。
很快,專家團的幾位首席代表,拿著一份厚厚的、寫滿數據和簽名的鑒定報告書,神情激動地走向一直耐心等待的夏爾馬部長。
夏爾馬從代表手中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報告,他沒有立刻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數據,而是直視著專家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結果如何?所有文物……都沒有問題嗎?”
那位首席專家代表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如釋重負,他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部長先生!全部是真的!一件不少,一件不假!保存狀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這簡直是一個奇跡!我們印度的國寶,終于……終于要回家了!”
夏爾馬臉上洋溢著如釋重負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陪伴了一整個下午、經歷了從鑒定到議價全過程的靳南,用一種混合著鄭重與試探的語氣,清晰地問道:
“靳南指揮官,我這邊已經確認沒有問題。所有的文物都完好無損,真實無誤。那么,關于價格……”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靳南的表情,然后才繼續道:“我們先前根據英國公布的丟失文物列表,并結合國際藝術品市場對同類印度文物的交易記錄,對這2535件文物進行了初步估價,總價值大約在4000億盧比左右。您看,這個價格,可以接受嗎?”
聽到“4000億盧比”這個數字,靳南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這倒不是因為數字低了讓他不滿,恰恰相反,這個報價甚至比他和小范圍核心團隊私下估算的心理價位,還要略微高出一點點。
他們根據手頭掌握的資料和黑市渠道的反饋,估算這批印度文物的總價值大約在三百億人民幣出頭。
而按照當前的國際匯率,4000億印度盧比,折合人民幣正好是312億左右。
兩者基本吻合,甚至印度人給的價格還顯得更“大方”一些。
這完全出乎了靳南的預料,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或者說,在許多國際交易者(的普遍認知中,印度方面的談判風格往往以“善于砍價”、“錙銖必較”甚至有時“不按常理出牌”而著稱。
他本以為對方會報出一個明顯偏低、留有巨大砍價空間的價格,然后雙方免不了一番唇槍舌劍的拉鋸。
可現實是,夏爾馬報出的這個數字,不僅不低,反而顯得頗為“誠實”和“公道”。
沒有獅子大開口的虛高,也沒有試圖占盡便宜的壓價,就是基于市場估算的、一個可以立刻坐下來談的合理價位。
“果然,人的成見,就是一座難以輕易搬動的大山啊?!?靳南心中暗自感慨了一句,迅速調整了自已的心態和表情。
他意識到,自已之前的預判可能被刻板印象影響了,也許,在這件關乎印度國家文化尊嚴和歷史遺產回歸的事情上,對方的考量更為復雜和嚴肅,超越了簡單的商業算計。
靳南沒有猶豫,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回應,聲音清晰而干脆:
“可以。4000億盧比,成交!”
他沒有試圖在這個已經很合理的價格上再做文章,要求加價。
這基于兩點考慮:
第一,規則與信譽,自已如果此時再坐地起價,那就嚴重違背了雇傭合同的基本精神和行業潛規則,而信譽,是他們這種組織能接到頂尖任務、敢開、敢要高價的基礎。
第二,某種程度上的理解與共情, 盡管立場不同,但看著眼前這些歷經滄桑、跨越千山萬水終于有機會回歸故土的印度文物,靳南心中并非毫無觸動,畢竟,自已的祖國也曾飽受文物掠奪之苦,那種痛楚是相通的。
在價格公道的前提下,他不介意讓這個過程更順暢一些,這無關軟弱,更像是一種基于實力的、居高臨下的“將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