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不知道他猶豫的事情茹慈已經幫他做主了!
和眾人見禮之后余令并未去休息。
這種局面下,余令的心還沒強大到倒頭就睡的地步。
帶著如意,兩個人沒有目的到處閑逛,到處看。
曹鼎蛟牽著馬朝著城外走去,興奮的曹變蛟在吆喝著“等等我”!
兄弟兩人團聚了,但論面相,兩個人的臉是各長各的,想象不到這是兩個親兄弟。
如意看著這兩人離去,繼續跟余令小聲的說著話。
“這個是馬糞,這個是羊糞土……”
“這些東西用來燒火實在可惜,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煤餅子利用起來,那露天的煤礦不利用起來虧死了!”
如意聞言無奈道:
“哥,先不說煤山離咱們有多遠,就目前的情況是咱們根本沒有人去挖煤,就算挖了,如今的歸化城也消費不起!”
如意開玩笑道:“除非免費的!”
余令也無奈,那么大的煤礦就在眼前,那里的煤不用挖,直接鏟就可以了。
那地方就是“黑界地”,“黑界地”也就是后世的黑岱溝。
在余令沒打下前河套之前這里是漢蒙雙方不可隨意進入的緩沖區域。
那里有個露天的煤礦。
這么好的資源擺在那里,可惜沒利用起來。
生活在河套的牧民依舊喜歡用牛糞,或是去大青山里砍柴來燒火取暖。
大青山外圍的樹木已經沒了。
如果依舊進山砍柴,如果歸化城不亂,依舊在余令手中.....
最多三年,歸化城大青河周邊的良田就不能種植糧食了。
六年后,就會變得和榆林衛邊上的那個沙漠一樣。
那時候,就沒有依靠地勢而水草肥美的歸化城這大片土地了。
“這個事情你得想想法子,高爐剛才我也看到了,徐霞客徐大人已經在大青山邊上的武川發現了鐵礦的礦脈了!”(非杜撰,武川縣的鐵礦是真的多)
如意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鐵礦不難,因為武川離歸化城很近。
最難的是運煤,距離有點遠不說,如意考慮的是如何形成一條產業。
如意最害怕的就是虧錢。
王輔臣把歸化城治理的有聲有色。
老修在黃河邊帶著匠人修建起了渡口。
謝大牙更厲害,直接讓延長縣再獲新生。
當初的這一幫子里最有出息的就是大牙。
短短的大半年時間,歸化城已經有囤積了三萬多斤的精煉石油。
不是原始的那種,是拿出來就能燒的那種。
趙不器就不用說了!
別他看平時不著調,人家現在帶著一幫子人在搞火藥。
最新式的火銃就是他們研究出來的。
小肥忙著帶人分土地,種田,耕種,在歸化城頗有名望!
每個人都做的有聲有色。
如意覺得好像就自已做的最差。
“多去問問,問問他們,也問問百姓,一個人的腦子想不出來,一百個人里說不定就有一個人有絕佳的主意!”
“好!”
“對了,你們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做什么,剛才他們為什么管我叫西北王,有人在城里散播謠言?”
如意聞言趕緊搖頭:
“令哥,沒有人散播謠言,你殺死了順義王,進了歸化城,那些生活在草原的牧民就認為你是他們的王!”
“你們就不阻止一下?”
“哥啊,這怎么阻止啊,草原各部本來就是搶來搶去,咱們贏了,他們自然就認為他們是你的子民了!”
如意低下頭喃喃道:
“我總不能把人嘴巴堵上吧!”
“確定不是咱們自已人干的?”
“確定!”
“約束一下,今后咱們自已人不能喊,草原各部人愛怎么喊就怎么喊,你們要這么喊,我總覺得脖子凉!”
“記住了!”
余令不知道,這件事里不僅僅是草原的習俗,更多的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推波助瀾的這群人心思很簡單。
他們不想把如今的這一切讓出去。
李成梁在遼東被人稱為遼東王,他經歷的就是余令現在經歷的。
一旦實力到了這種地步,底下的人就會想法子來穩固權力。
下面的人雖然學問不多,但卻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們害怕拼到如今這個地步,余令突然撒手不管了,拿著這個功績去城里做大官享福去了。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
這僅僅是其中一點。
第二點就是他們也知道岳家軍,也知道戚家軍。
知道他們是怎么成為國家的臂膀,然后又是如何被瓦解被清算的。
他們也害怕。
害怕自已等人賣命了沒功勞不說,還連累了全族。
說書的先生不是說了么。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敵國破,謀臣亡,所以,他們想法子和余令綁在一起。
“哥,你不喜歡當王么?”
余令笑了笑,如小時候那般雙手搭在如意的肩膀上笑道:
“告訴兄弟們,既然一起殺敵了,那我們就一起享福!”
“哥,你真的不喜歡當王么?”
“我裝不出來無辜和不知情,也裝不出來被別人推著走的樣子,這樣太虛偽了,太冠冕堂皇了,明白么?”
如意懂了!
雖然令哥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但已經把什么都說了。
如意知道令哥不會踩著兄弟們的肩膀去拿名和利,然后把兄弟們拋棄。
“準備一下,明日我們開會!”
“好!”
歸化城的主心骨回來了,所有的一切好像更具備活力了!
先前有人說令哥去京城當大官了,不會再回來了,雖然被證實了是謠言!
可對好多人而言,心里還是擔憂的。
能來這里搏命的,那都是在關內被逼的活不下去了,雖然歸化城也苦,但掙的都是自已的。
唯一不屬于自已的好像只有牲畜的糞便了。
本以為主心骨回來就是一件大喜事,沒想到喜事沒結束!
就在剛剛,軍令下達:令哥要拿出五十萬炭火錢發給大家,準備貼膘過冬!
這么多錢,就算五十萬人平均分那也是一人一兩!
如今的歸化城,就算是把牛羊都加上,那也沒五十萬。
夜幕開始降臨,歸化城的宵禁開始了,城里飄起了肉香味。
與此同時,三匹瘦馬,兩個“野人”來到了歸化城城外。
領頭的一虬髯漢子深吸一口氣:
“少爺,我聞到肉了肉香!”
少爺似乎沒聽到,愣愣的望著水流緩緩的護城河低聲喃喃道:
“喜子,你說這河里有魚不?”
喜子一愣,使勁的抓了抓打結的頭發,看著已經摸過來的巡邏衛,認真道:
“有,又大又肥!”
“什么人,下馬,舉起手,別動......”
少爺抬起頭,舉起了手,望著撲來的巡邏衛,喃喃道:
“喜子,看到了沒有,看看人歸化城守衛的速度有多快,看看人家的站位,這明顯是沖著殺人來的!”
歸化城守夜的巡邏衛當然積極,尤其是城外蹲點的巡邏衛。
這是苦力活,天越冷越苦。
雖然苦的讓人罵娘,但要問他們愿不愿意換,這群人保證二話不說。
工錢豐厚不說,守一次夜,休息兩天!
“你們是誰,來這里做什么?”
“蘇懷瑾,來這里訪友來了!”
“友人是誰!”
“余山君!”
守衛一愣,揮了揮手,后面的三人圍了過來,直接收走了蘇懷瑾和他護衛身上的家伙事!
“等一會兒,我去稟告!”
護衛走了一人,另外的三人打量著收來的家伙事!
好家伙,兩個人攜帶了四張神臂弩,七個火藥彈,外加一支迅雷銃,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城墻上亮起了光,放下了吊籃!
守夜的大樹沖了進來,正在吃燒烤的余令一愣。
“沒聽錯?”
“真的是瑾哥!”
余令簡單的披上了衣裳,直接就沖了出去,在朦朧的燈光下,歸化城開始下雪了。
蘇懷瑾走在街道,像是來了很多次一樣自信道:
“喜子,你看看這街道是不是很干凈?”
“哥,我雀眼,夜里看不大清你忘了?”
蘇懷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能不能不插嘴啊,晚上看不到你不會白日看?。 ?/p>
遠處有燈光晃動,清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懷瑾深吸了一口氣。
“是瑾哥來了?”
“守心是我!”
蘇懷瑾撩起打結的長發,露出整張臉,余令見狀猛的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走,進屋說話!”
“守心,遼東要完了,王化貞這狗日的把熊大人架空了.....”
“走,進屋說話!”
“守心,三方布置全毀了,全毀了.....”
蘇懷瑾嚎啕大哭。
沒有人懂那種眼睜睜的看著大明往深淵滑落,他站在邊上的那種無力感。
更沒有人懂,看著一個蠢人帶著幾十萬人去送死的揪心感。
蘇懷瑾的感覺余令懂,在這個浪潮里,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守心,我去遼東沒一點用,我只學會了給馬配種.....”
“守心,熊大人讓你別去遼東.....”
“守心,你說遼東還有救么?”
余令摟著近乎崩潰的蘇懷瑾,認真道:
“你在,我在,這么多大明人都在,他們亡不了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