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深深的看了李鐵山一眼,似乎要看穿對方的內心,緩緩說道:“市長,你執意要開發古鎮項目,又是為何呢?關于古鎮項目的討論,章明華在位時,市委內部便有過十分激烈的爭執。結果同志們的意見是一致的,都覺得不可盲目跟風。”
李鐵山扼腕嘆息道:“這正是失誤之處!我市錯失了最好的發展時機!你看看,現在全國哪座城市沒有古鎮?人們出游,首先之地,就是各種古鎮。古鎮經濟正是火爆!”
張俊濃眉微蹙,沉著的說道:“市長,你在省發改委待過那么久,想必對經濟發展有一定的了解吧?”
李鐵山高傲的道:“那當然了!我研究的就是經濟!”
張俊輕咳一聲:“市長,那你一定知道經濟發展的三大規律吧?”
李鐵山反問道:“經濟規律有很多,你所指的三大規律是?”
張俊沉聲說道:“供求規律、價值規律、競爭規律。”
李鐵山哦了一聲:“你說這三大規律啊!那確實是有的。哎,我在和你討論古鎮項目,你跟我談什么經濟規律呢?你當我啥也不懂是吧?”
張俊擺擺手,說道:“市長,稍安勿急。根據供求規律、價值規律、競爭規律的關系,我們可以來推導一下,當全國都在一窩蜂似的上馬某個項目時,你以為供求關系會不會逆轉?古鎮,說到底就是一個人為打造的旅游景區,相當于一個商品。以前古鎮比較少,供不應求,古鎮旅游生意興旺發達。一旦遍地都是古鎮時,供必大于求,屆時古鎮經濟,還依靠什么來興盛?”
李鐵山怔忡無言。
張俊侃侃而談:“正所謂,盛極而衰,月盈必缺。一個東西的價值,達到頂點時,必定會下降。古鎮的打造,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有投入就得有產出,才能回本,才能盈利。全國只有50座古鎮時,大家都能吃飽。如果全國有5萬座古鎮時,利潤被攤薄,競爭無限加大,你覺得大家還有多少湯水可以喝?”
李鐵山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張俊,你所說的話,似是而非!第一,古鎮并不是單一的商品,每座古鎮,只要有自已的特色,就能吸引游客。第二,就算競爭加劇,最后也是適者生存,或許我們打造的古鎮,恰好可以留存到最后呢?第三,我以為現在古鎮經濟還遠遠沒有飽和,現在投入,正當其時!”
張俊感嘆,人的認知局限,真的是無法彌補的缺陷。
“市長,你執意要開發古鎮經濟,我還是那個建議,在我市,最多打造兩個古鎮,多則必敗!”
“張俊,我的意見是,拿出20億,投入到古鎮建設,加速完成整體開發!”
“嗯,也不是不行。”
“那,你是同意了?”
“市長的想法,我豈能不支持?”
“哈哈!張俊,難得我們意見一致,統一了思想和認識,太好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眾志成城,一定能將我市經濟全面躍升一個臺階!”
“那是,那是。我市的經濟發展,全靠市長掌舵。”
李鐵山心情大悅,笑著說道:“張俊,你這次出差,頗為辛苦,為我市立下汗馬功勞!今天晚上,我來做東,請你吃個飯。”
張俊擺手道:“不敢當。我只不過是完成了份內的工作,不值得炫耀。”
李鐵山笑道:“張俊,還有一件事。上次投資商過來考察,我沒能留下他們,此乃我之過也。沛生書記批評過我了,我也做過深刻的自我檢討。現在你回來了,還請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挽回損失。”
張俊說道:“市長,我正要向你匯報此事。投資商們,明天會再次前來我市考察。”
“明天?”李鐵山大跌眼鏡,驚訝的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確定的事?”
“市長,我在京城時,就已經聯系好各位老總,請他們再來我市考察。”
“啊?只是,你剛回來,明天就要接迎投資商的考察,時間上來得及嗎?”
“無妨,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我聯系了喜來登酒店,投資商過來后,下榻在那邊。考察行程,我也擬定好了。所以我想,今天晚上,我們就不必聚會。等明天晚上,我們再一起宴請投資商,如何?”
“喔!好!張俊,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當然很好!”
李鐵山離開張俊辦公室,人都是懵的!
這個張俊,果然厲害之極!
人在京城,卻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
這小子,真有一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大帥風范!
難怪連省長章立鵬,也曾多次夸獎他呢!
果然有兩把刷子。
不過,就算投資商再來考察,張俊也未必能拿下他們吧?
李鐵山一邊思考,一邊回到辦公室,把朱同喊了過來。
“朱同,我和張俊商量好了,拿出二十億,用于古鎮項目的開發。”
“張俊市長同意了?”朱同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因為在之前的常委會上,張俊可是明確反對過度開發古鎮項目的。
更何況,這筆資金,是張俊拿回來的,居然舍得讓出20億給李鐵山?
怎么想怎么不對勁!
李鐵山牛眼一瞪:“怎么了?你覺得我是在欺騙你不成?”
“啊,不不不,我當然相信李市長。”
“嗯!你回去吧!屆時資金下來以后,你截留二十億!”
“是。”
朱同不敢反駁,答應了一聲。
告辭之后,朱同立即轉身走進張俊辦公室,向張俊請示。
張俊冷冷瞥了朱同一眼,緩緩說道:“我的確同意鐵山市長投資古鎮開發。可是,我并沒有同意,動用我跑下來的這筆資金!”
朱同的心咯噔一聲響,急道:“張市長,可是李市長明確指示,讓我截留20億資金啊!如果你不答應的話,那這筆錢從哪里出呢?”
張俊嘴角泛起一抹淺笑:“那是你的事。你答應了鐵山市長的事情,你自已去解決。”
朱同如墮冰窖之中,通體冰涼。
張俊敲打他道:“朱同同志,我再重申一遍,住建部撥付下來的這筆資金,我都已經安排好了用途,絕對不能挪作他用!少一個子兒,我唯你是問!你聽明白了嗎?”
朱同抖了個激靈,賠著笑臉道:“張市長,我明白,我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