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猛地深吸一口氣,似從瘋狂的殺意中掙脫出來,突然松開了手!
少年雙腿癱軟,沉沉往下倒去,卻被琵琶骨上的彎鉤鎖住,再次傳來一聲慘叫。
謝凜眼底閃過掙扎和混亂,怕自已再次控制不住胸膛里沸騰的殺意,剛要后退,忽然看到少年散開的衣襟下,皮膚上似乎有什么黑色花紋。
直接一把扯開他的衣服!
一條銜尾蛇,出現在少年的胸口。
那蛇頭上長角,卻未生足,口中銜著蛇尾,正和裴央央讓她找的刺青圖案一模一樣!
謝凜看著那個刺青,臉色變了又變。
央央要找的刺青,竟然是亂黨身上的!
她怎么會知道這個?!
她又接觸到那些人了?
謝凜眼中驚駭,猛地后退幾步。
“看住他!別讓他死了!”
說罷,快步朝外面走去。
旁邊的影衛早已經做好了收尸的準備,聽見這道命令,驚訝地轉過頭來。
這個犯人如此大膽,竟然敢冒犯皇上,若是平時,早就被殺了。
可是今天,皇上竟然放過了他?
幾人還未回神,謝凜已經快步走出牢房,一邊走一邊下令:“查清楚他的身份,還有他的家人,一個不落全部找出來!”
這人口口聲聲說是他殺了他全家,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影衛立即跪下領命,等再抬起頭看去,皇上已經徹底離開了天牢。
他腳步匆匆,明顯有些慌亂。
剩下的影衛也紛紛走出來,有的拿著拖把,有的拿著抹布,顯然已經做好收尸的準備,只等皇上殺了人,他們該拖地的拖地,該清洗血跡的清洗血跡,現在卻沒了用武之地。
他們迷茫地相互對視了一眼。
“皇上這是怎么了?看剛才的架勢,還以為那人必死無疑了。”
“最近抓了這些個亂黨,竟然一個都沒殺,全部好端端地關在牢房里。”
以往皇上抓到刺客,要么亂刀砍死,要么直接砍了腦袋,就算因為還有利用價值,僥幸不死,那也會酷刑折磨,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最近皇上對待這些人的方式,卻堪稱仁慈。
有時審訊犯人的時候,犯人不配合,或者出言挑釁,他們能清楚地看到皇上眼中涌現出殺意,馬上就要手起刀落,可是很快,他又將人放下,逼退了眼底的殺意。
皇上似乎在有意控制自已。
拿拖把的影衛默默拿出一個小本子,毛筆沾墨,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你在干什么?”旁邊的人問。
他頭也不抬,道:“我在計算,皇上好像已經……整整十五天沒殺人了!”
眾人聽見這個數字,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可是,大順的龍椅是由鮮血鑄成的,若是當真一個人都不殺,一個人都不死,又如何坐得穩?
謝凜離開天牢,近乎慌亂地出宮。
他腦海中都是那個銜尾蛇的刺青圖案,怕裴央央和亂黨接觸,卻被蒙在鼓里,怕她又會身陷險境。
匆匆進入裴府,剛走進裴央央居住的院落,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他疾走幾步,視線穿過長廊,看到院子里正在蹴鞠的裴央央,見她裙角發絲微揚,額頭的細汗在陽光下晶瑩透亮,笑聲清脆,提了一路的心才終于慢慢放下。
謝凜腳步頓了頓,沒有急著進去,視線在院中另外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崔玉芳他認識,本就經常來找央央一起玩,可是另外那個……
面生。
他眉心微皺,想到天牢中那個犯人說的話,抬腳走進去,喚了一聲。
“央央。”
裴央央剛把球踢出去,聽見聲音,迅速轉頭看來,看見是他,直接高興地跑過去。
“凜哥哥!”
謝凜直接把她抱了個滿懷,哪里還有剛才在天牢面對犯人時的冷漠狠辣,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衣帶飛揚,整個人撞進謝凜懷里,臉上洋溢著笑容,看起來心情很好。
“你怎么這時候來找我了?”
謝凜一看她就是蹴鞠玩高興了,正在興頭上,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跑過來,要是平時可沒這么熱情。
他也沒提醒她,一邊笑,用手攬了一下她的腰,敞開懷抱她。
“你想查的東西,已經查到了。”
這么快!
裴央央眼睛一亮,她前兩天才剛刺青圖案告訴他,沒想到這么快就有結果了。
“那我們快進去,你告訴我。”
拉著他便要往里走。
謝凜卻不著急,而是看向此時拿著鞠球走過來的那個陌生面孔。
“央央,你還沒介紹,她是?”
裴央央這時才想起現場還有其他人在,崔玉芳也就算了,吳秋水和自已還不算熟,而且也不知道自已和皇上的關系,于是從謝凜懷里出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這位是荊州參軍的女兒,吳秋水,最近來京城探親,也會蹴鞠,就想加入我們一起比賽。”
謝凜問:“你們要舉行第二次比賽了?”
“暫時還不用,藍老板至今沒回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弄,現在先練著,等他回來再說。”
藍卿塵,那個南風館的老板嗎?
謝凜確實聽裴央央說,這個人已經消失了一段時間,而且他也在派人暗中尋找,卻一直沒找到。
不過這樣的人消失了也好,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
這時,吳秋水已經過來,睜大眼睛看了看謝凜,見他身上還穿著袞服,眼底閃過驚訝之色,連忙行了一禮。
“臣女參見皇上。”
謝凜冷冷掃了她一眼,沒有半點剛才面對裴央央時的溫柔淺笑,反而帶著審視。
“三月前,荊州有奏折上書,說冬日糧草不足,現在可解決了?”
吳秋水先是一愣,道:“糧草不足?今年荊州農種豐收,沒聽我爹說糧草不足啊……”
謝凜沒反駁,只是眼中的懷疑減輕了幾分。
荊州今年確實豐收,什么奏折也根本不存在,只是荊州路途遙遠,區區參軍只是七品官職,整個大順不知凡幾,實在太好冒充。
現在情況特殊,有必要小心一點。
吳秋水依舊滿臉疑惑,看看裴央央,又看看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謝凜卻已不再看她,轉頭對裴央央道:“不是想知道結果?進去說。”
裴央央這幾天一直在等結果,早已經迫不及待,連忙帶著他往里走。
走了幾步,吳秋水叫住她問:“央央,今天還玩嗎?”
她迅速擺擺手。
“不了,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吧,改日再繼續。”
說完,帶著謝凜迅速回房,還順手關上了門。
吳秋水拿著鞠球站在原地,盯著那緊閉的門縫,半晌,才在崔玉芳的催促下一起離開。
崔玉芳的體力是三人中最差的,踢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累了,在旁邊休息,早就迫不及待想回去沐浴更衣,腳步走得飛快。
出了裴府,吳秋水拉住她。
“玉芳,央央和皇上的關系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