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里虛空之外,一片永恒的黑暗領域中,懸浮著一座巍峨得難以想象的宏偉宮殿。
宮殿通體漆黑如墨,卻又在絕對的黑暗深處,流淌著億萬點星辰般的光澤。
這里,便是永夜魔宮核心所在——永夜殿。
它并非建立在元魔大陸任何一寸土地之上,而是被永夜魔宮初代宮主以通天法力,從虛空深處生生煉化出一方穩固的黑暗空間,作為魔宮永恒的總壇。
尋常修士,莫說找到其位置,便是靠近這片暗域邊緣,都會被那無處不在的黑暗法則侵蝕,化作枯骨飛灰。
此刻,永夜殿深處,一座最為恢弘的主殿內。
光線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沒有燭火,沒有明珠,唯有殿壁、穹頂、地磚上那些永夜墨玉中自行流淌的星點微光,提供著些許幽暗的照明,將大殿映照得如同置身于午夜星空之下。
大殿上首,端坐著一位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唇紅齒白,面容精致如畫,一頭黑發如瀑般披散在肩頭,僅用一根簡單的墨玉簪束起部分。
雙眸明亮清澈,宛如初生星辰,不含絲毫雜質。
身上一襲裁剪合體的玄色錦袍,并無過多紋飾,只在袖口與衣擺處,繡著幾道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暗金色魔紋。
他就那樣隨意地坐著,單手支頤,目光平靜地望向下方。
周身沒有絲毫強大的氣息外泄,甚至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錯覺。
但殿中另外三道身影,卻無一人敢直視他,更無人敢因其外貌而有半分輕視。
永夜魔宮四大法王之首,修為已臻煉虛中期的無極法王!
其真實年齡早已超過千歲,這幅少年皮囊,不過是他道體大成、返璞歸真的一種外在顯化。
大殿左右,各設兩席。
左側上首,一道身影籠罩在如有實質的流動陰影之中,身形輪廓模糊變幻,時而高大如山,時而纖細如柳,唯有一雙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神魂的灰色眸子,偶爾從陰影中顯露。
正是幽影法王,煉虛初期,最擅潛行刺殺,神出鬼沒。
左側下首,則是一位身著華麗黑袍、氣質陰冷高貴的美艷女子。
她肌膚蒼白如雪,與墨色衣袍形成鮮明對比,五官精致絕倫,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
九幽法王,半步煉虛,于神魂咒殺、黃泉神通之上有莫測之威。
右側唯一座位上,坐著的則是黑暗法王。
他依舊籠罩在寬大黑袍中,但隱約可見其胸口處,錦袍有一塊不起眼的修補痕跡。
那正是之前被五行祖師劍光與玄天鎮魔神光所傷之處。
雖已無大礙,但此番失利顯然讓他周身氣息比往常更加陰郁冰冷。
四大法王齊聚,殿內氣氛凝重而壓抑。
良久,上首的無極法王輕輕開口,聲音清越如少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回蕩在空曠大殿之中:
“數十年之內,滅魔盟接連出手,先屠白骨觀,再滅幽泉、天火、玄煞、吞噬四大魔宗,斬殺、鎮壓化神尊者近十位。如今元魔大陸南域、東域人心浮動,諸多宗門心生恐懼。”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三位法王:“宮主閉關參悟永夜真諦,將魔宮事務交由我等執掌。若任由滅魔盟繼續猖狂下去,我等……該如何向宮主交代?”
話音落下,大殿內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分。
黑暗法王周身黑袍無風自動,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率先響起:“五行老鬼欺人太甚!還有那人族小輩李青山……此子,絕不能留!”
他猛地抬頭,陰影下的目光如毒蛇般陰冷:“幾十年前,此子不過元嬰修為,在元魔秘境中如同喪家之犬。如今呢?化神中期!
更可怕的是其戰力,以化神中期修為,便能斬殺血噬老祖那等浸淫化神巔峰多年的老怪,甚至能在本座手下支撐良久,最后還能傷到本座!”
黑暗法王的聲音越發冰寒:“如此恐怖的成長速度,如此逆天的越階戰力,聞所未聞!此子身上定有大秘密、大機緣!
若不盡早鏟除,假以時日,必成我魔族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成為第二個五行老鬼,不,可能比五行老鬼更可怕!”
他這番話,讓幽影法王籠罩的陰影微微波動,九幽法王深紫色的眼眸也閃過一絲凝重。
無極法王輕輕頷首,少年般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其外貌不符的深沉:“李青山……本座亦有耳聞。能以化神修為,連番重創我魔宮羽翼,確實不凡。若有機會,當以雷霆手段,將其神魂俱滅,不容有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卻更加沉重:“然而,此子雖天賦不凡,終究尚未真正成長起來。我永夜魔宮真正的心腹大患,始終是滅魔盟,是五行!”
“五行”二字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陡然凝滯。
黑暗法王黑袍下的身軀微微一僵,九幽法王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座椅扶手,留下淡淡的冰霜痕跡。
連一直沉默如影的幽影法王,周圍的陰影也劇烈蕩漾了一瞬。
無極法王的目光落在黑暗法王身上:“黑暗,九幽,元魔海一戰,你二人聯手,結果如何?”
黑暗法王沉默片刻,才聲音干澀道:“五行老鬼的五行之力已近圓滿,演化出五行洞天雛形,雖未真正踏入煉虛,但戰力已不遜于尋常煉虛初期。
我二人聯手,亦只能勉強抗衡,最終……被他奪走了元魔仙圖。”
提及元魔仙圖,幾位法王眼中都閃過痛惜與不甘。
那是一件關乎元魔大陸上古秘辛的至寶,內藏天大機緣,永夜魔宮圖謀已久,卻在最后關頭被五行祖師橫插一手奪走,實乃奇恥大辱。
無極法王又看向幽影法王:“幽影,你奉命牽制五行,又當如何?”
陰影中,傳來幽影法王冰冷死寂、仿佛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五行有一具分身,實力約有其本體七成,執掌五行之水、木兩道,生生不息,綿長堅韌。
本座雖能壓制,卻難以短時間內將其擊潰。其本體與分身之間聯系玄妙,隨時可互換方位,極難困殺。”
“分身……”
九幽法王紅唇微啟,聲音嬌柔卻透著刺骨寒意,“以前從未聽聞五行老鬼有此手段。如今看來,他隱藏得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一具分身便有本體七成實力,且屬性專精,配合其本體,戰力絕非簡單疊加。若他還有其他分身……”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個五行祖師本就難以對付,若他還有更多隱藏的分身,其威脅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這才是最棘手之處。”
無極法王指尖輕輕敲擊著黑暗結晶扶手,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音。
“五行此人,天賦才情絕不遜于宮主當年。他困在半步煉虛數百年,看似不得寸進,實則在另辟蹊徑,厚積薄發。
如今顯露分身之術,其真正實力,恐怕……已無限接近煉虛,甚至,可能已經觸摸到了那層門檻。”
他目光掃過三位法王:“單對單,除了本座,你們誰有把握能勝他?若是生死相搏,恐怕連本座,也未必能留下他。”
此言可謂沉重至極。
四大法王,代表永夜魔宮除宮主外的最強戰力,如今卻對一個半步煉虛的人族修士如此忌憚,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元魔大陸。
但事實便是如此。
五行祖師就像一根卡在永夜魔宮喉嚨里的毒刺,拔不掉,咽不下,偏偏還不斷壯大,讓他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