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此時。
天域皇都,太子東宮。
燭火搖曳的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軒轅昊背對書案,負手立于窗前。
窗外是皇都永不熄滅的萬家燈火,九座懸空神山在夜色中巍峨如神祇,可此刻這一切映入他眼中,卻只余一片冰冷的陰翳。
他身后的紫檀木桌案上,一方通體瑩白、星辰流轉的玉盤正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光芒,盤面上光影交錯,隱約浮現出隕星秘境中的模糊景象——正是天機老人的天機盤投影!
盤面中的畫面,定格在軒轅霓凰于霞光中緩緩睜開雙眸的剎那。
那雙眸子,一赤金一湛藍,平靜無波,卻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直直看向天機盤之外的窺視者。
嗡!
天機盤猛然一震,盤面上所有光影瞬間紊亂、破碎,化作一片混沌的迷霧。
緊接著,盤體表面竟浮現出數道細微的裂痕!
“噗!”
書房陰影處,天機老人的身影驟然凝實,卻又猛地一晃,張口噴出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
他原本紅潤的面容瞬間蒼白了幾分,手持天機盤的本體分身更是氣息紊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殿下……”
天機老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天機……被徹底屏蔽了!”
軒轅昊猛然轉身,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布滿寒霜,眼神凌厲如刀。
“屏蔽?什么意思?說清楚!”
“就在剛才,長公主睜眼的瞬間。”
天機老人擦去嘴角血漬,盯著盤面上那片混沌迷霧,語氣凝重至極,“有一股……超越此界位格的力量,自她體內蘇醒。那力量不僅護住了她自身的天機,更反向沖擊了天機盤的窺探!”
他頓了頓,眼中驚疑不定:“更讓老夫心驚的是,那李青山……老夫依舊推演不出他的任何根腳!他的過去一片混沌,未來更是迷霧重重,仿佛此人根本不該存于此世,又或者……有難以想象的存在,為他遮蔽了天機!”
“怎么會這樣?!究竟出了什么事?”
軒轅昊臉色一變,心中浮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天機老人苦笑了一聲道:“殿下,這一次行動,只怕是失敗了!我察覺到,長公主殿下和那李青山并沒有死,但是血獄、鬼面和影殺三人氣息消散,只怕是……已經死了!”
“什么?!”
軒轅昊的臉色瞬間鐵青無比。
“廢物!”
軒轅昊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堅如精金的紫檀木應聲炸裂,木屑紛飛。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什么星海十八大盜!什么合體中期!三個成名已久的狠角色,去殺一個剛剛渡劫、毫無防備的女人……竟然失敗了?!還全都死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
“這就是你給本宮找的萬無一失的合作伙伴?!”
天機老人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
事實擺在眼前。
天機盤最后傳來的模糊感應中,血屠、鬼面、影殺三人的生命氣息……已然徹底消散。
而軒轅霓凰的氣息,卻如同旭日東升,不僅未滅,反而磅礴浩瀚,達到了一個令他心悸的程度!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超出了天機盤的推演。
“殿下息怒。”
天機老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此次確實出了意外。長公主身上必有我等不知的驚天造化,那李青山更是古怪。但……現在未必沒有挽回的余地!”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請殿下再給老夫一次機會!老夫還埋了一步暗棋,那人深得長公主信任,只要尋得時機,令其接近剛剛突破、境界未穩的長公主,未必不能……”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
“嗡~~~~”
一聲低沉、威嚴、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從大地深處響起的鐘鳴,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皇都!
鐘聲并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
皇都之內,億萬修士,上至深宮禁地的老祖,下至街頭巷尾的煉氣小修,在這一刻,全都心神劇震,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動作,敬畏地望向皇都最深處。
那里,是九座懸空神山拱衛的中央,是大夏仙國真正的權力與力量核心,也是當代人皇軒轅盤的……閉關禁地!
軒轅昊臉上的憤怒瞬間凍結,化為一片蒼白。
他猛地抬頭,望向禁地方向,瞳孔收縮如針尖,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父……父皇……蘇醒了?”
他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天機老人更是臉色大變,手中天機盤的光芒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被壓制到最低,仿佛生怕引起那冥冥中存在的注意。
人皇軒轅盤!
渡劫天君,執掌人皇劍,鎮壓國運萬年!
即便是在閉關療傷,其威勢也足以讓任何合體期大能心生敬畏,不敢在皇都造次。
若是讓他察覺到自己最器重的長女在外遭遇跨界襲殺,而襲殺背后隱隱指向監國太子……
那后果,軒轅昊不敢想象!
“停下!所有動作,立刻停下!”
軒轅昊猛地看向天機老人,幾乎是低吼出來。
“抹去一切痕跡,所有暗衛全部靜默!你……立刻離開!在父皇再次沉寂之前,絕不能再有任何動作!”
天機老人也知事態嚴重,人皇蘇醒,哪怕只是短暫感應外界,也絕非他們此刻能招惹的。
他深深看了軒轅昊一眼,點了點頭。
“老夫明白。殿下放心,此番失手,責任在老夫。后續……待風平浪靜,老夫再與殿下從長計議。”
說罷,他的身影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如同泡影般消散在書房之中。
原來,留在此地的,始終只是一具以秘法維持的分身。
其真身,早已不知隱于皇都何處。
書房內,只剩下軒轅昊一人。
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和表情。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往日那副溫潤如玉、從容不迫的太子儀態,只是眼底深處,那一抹陰郁與不甘,卻如何也化不開。
他推開書房門,對侍立在外、噤若寒蟬的內侍沉聲道:
“備駕,去皇極禁地。”
“本宮……要去給父皇請安。”
……
隕星秘境,孤峰廢墟。
軒轅霓凰似有所感,抬眸望了一眼秘境之外那無盡虛空的方向,赤金與湛藍交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隨即斂去。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這片崩塌的山體。
“李道友,我們開始吧。”
軒轅霓凰來到廢墟中央,伸出右手,掌心赤金色火焰升騰。
她閉目感應片刻,忽然睜眼。
“果然有禁制……而且,是妖族的上古禁制。”
她雙手結印,鳳凰真火化作無數細密的符文,沒入廢墟之中。
嗡!
廢墟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一道道暗金色的妖族符文,從碎石中浮現,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復雜到極點的陣法。
陣法中央,隱隱有一扇門戶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