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甲衛(wèi)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靈石,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怎么說呢,倒也不能說不夠吧。
這個價,給的確實不低。
換在今日之前,買個一樓大廳比較靠前的位置都綽綽有余。
可是現(xiàn)在門票已經(jīng)賣完了啊!
聚寶閣的規(guī)矩,一旦開場鐘鳴,便不再接納任何客人。
而且現(xiàn)在門票已經(jīng)賣完了啊!
根本就沒有空余的位置。
按理而言,出再多的錢也是買不到門票,這就是規(guī)矩,不是說靈石多就可以隨意破壞規(guī)矩的。
至少這些靈石不夠。
他一個小小的甲衛(wèi),哪有膽子破這個例?
可問題是,人家也沒說要位置。
站票?
童家的拍賣行,已經(jīng)在天水城送走好幾代人了,經(jīng)歷的歲月怕是已經(jīng)有萬年之久。
就沒出過賣站票的先例……
這讓他怎么處理?
甲衛(wèi)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冷汗順著頭盔的邊緣滑落。
他咋這么倒霉,還能遇上這種事?
“怎么?”蘇跡又咬了一口烤肉,歪了歪頭,含糊不清地問道,“嫌少?”
說著,他作勢又要往儲物袋里掏。
“不!不不不!”
那甲衛(wèi)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位道友,不是……不是靈石的事……”
“哦?”蘇跡眉毛一挑,“那就是瞧不起我了?”
甲衛(wèi):“……”
我他媽……
這二者有什么直接聯(lián)系嗎?
這天沒法聊了!
周圍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敢在聚寶閣門口,試圖破壞規(guī)矩的年輕人身上。
這人是誰?
瘋子還是有恃無恐?
閣樓二樓,某個雅間的窗戶被悄然推開。
舒萬卷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這一幕,那雙狹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
“統(tǒng)領(lǐng)來了!”
就在甲衛(wèi)快要被逼瘋的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身披重甲的靈甲衛(wèi)如潮水般分開,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腰懸戰(zhàn)刀,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子金戈鐵馬的煞氣,正是靈甲衛(wèi)統(tǒng)領(lǐng),秦山。
“怎么回事?”秦山的聲音洪亮如鐘,目光掃過地上的靈石,最后落在蘇跡身上,眉頭緊鎖。
那名甲衛(wèi)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小聲把事情的經(jīng)過飛快地說了一遍。
秦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揮退了甲衛(wèi),獨自一人走到蘇跡面前,抱了抱拳,聲音沉穩(wěn):“這位道友,在下秦山,忝為靈甲衛(wèi)統(tǒng)領(lǐng)。今夜聚寶閣有帝庭山貴客坐鎮(zhèn),規(guī)矩森嚴,還望道友行個方便,莫要讓我等難做。”
他話說得客氣,但言語中的警告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蘇跡終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烤肉,把簽子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方便?”他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靈石,“我很方便啊,錢貨兩訖,童叟無欺。”
識海內(nèi),舊帝懶洋洋地開口:“小子,跟他廢什么話,直接打進去不就完了?”
“我們是文明人。”蘇跡在識海里回了一句。
“我說了今天來看戲啊,不惹事的。”
“你這叫不惹事……?”
秦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得出,眼前這人是鐵了心要鬧事。
動手?
秦山看了一眼蘇跡身后那個抱著零食、一臉天真的絕美少女,又感受一下蘇跡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卻讓他本能感到危險的氣息。
而且拍賣會剛剛要開啟的當口在這門口發(fā)生大戰(zhàn)。
即便他事出有因,不是那么簡單一句奉命行事就可以推脫過去的。
很多時候坐在什么位置,就得考慮什么事情。
可就這么放他進去,方正長老那邊……
秦山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閃。
“道友說笑了。”秦山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聚寶閣從未有過站票的先例,這不合規(guī)矩。”
“但……”他話鋒一轉(zhuǎn)。
“道友既然如此捧場,我想聚寶閣也應該是愿意歡迎閣下的。”
秦山彎下腰,竟是親手將地上的靈石一枚枚撿起,重新裝回儲物袋,然后雙手奉還給蘇跡。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些靈石,我們不能收。”秦山站直身子,聲音再次洪亮起來,傳遍全場:“但今夜,我替聚寶閣做主,愿為道友破例一次!”
“在一樓中排的位置,為道友添一張座椅,如何?”
蘇跡接過秦山遞來的儲物袋,掂了掂,又扔了回去:“禮尚往來。”
秦山:……
不是,這人腦回路怎么這么清奇?
他就說個態(tài)度而已啊,誰在意你這點靈石了啊?
蘇跡管你這的那的,說完之后摟著蘇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向聚寶閣大門。
“帶路。”
秦山嘴角抽搐了一下,該夸這人心臟大呢還是?
最終還是對著身旁的甲衛(wèi)使了個眼色。
“道友,這邊請!”
……
三樓,靜室。
那扇緊閉的窗,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緩緩推開。
方正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個在甲衛(wèi)引領(lǐng)下,走進聚寶閣的青衫背影。
他身后,那名負劍童子躬身而立,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解:“師尊,這秦山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違抗您的禁令!”
“他不是違抗,規(guī)矩是的死,人是活的,黑白堂一直在帝庭山不受待見就是太死守規(guī)矩。”方正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偶爾變通一些,也是無礙的。”
“而且那年輕人……不簡單。”
“至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一般人是做不到他這樣的談吐與不怯場。”
“應該是見過不少大場面才鍛煉出來的。”
“要不然就是有絕對的自信。”
童子一愣:“再不簡單,還能強過您和帝庭山的法旨?”
“凡是何必爭個孰強孰弱呢?”
“關(guān)鍵是,人家確實沒有多少惡意。”
“或者說,人家要有惡意,真就懶到不會提前一天買個門票?”
“又或者,如果他真有惹事的實力,你把人攔在門外他就不惹事了?”
……
最終秦山還是對著最早與蘇跡交談的甲衛(wèi)低聲喝道:“沒聽到嗎?給這位道友,添座!”
那名親衛(wèi)腿肚子都在打顫。
添座?
往哪添?
這聚寶閣的座位,都是按身份地位早就排好的,一個蘿卜一個坑。
現(xiàn)在滿座的情況下,憑空加一個位置,加在哪里,都是在打某些人的臉。
可統(tǒng)領(lǐng)的命令,他又不敢不聽。
甲衛(wèi)能怎么辦?
他也很絕望啊。
只能硬著頭皮將跟了進去,最后角落里搬來一張備用的木椅。
在數(shù)千道目光的注視下,那名親衛(wèi)抱著椅子,額頭見汗,腳步虛浮,走到了大廳的過道中央。
這是整個一樓大廳視野最好的位置之一,正對著前方的拍賣高臺。
那親衛(wèi)的手在抖,只想快點把這燙手山芋放下然后溜走。
“放那。”
蘇跡的聲音淡淡響起。
他指了指過道正中央,那個最礙事、最扎眼的位置。
親衛(wèi)一個激靈,如蒙大赦,手一松,椅子“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他不敢多留片刻,轉(zhuǎn)身就往人群里鉆,恨不得自已從沒出現(xiàn)過。
蘇跡也不在意。
他拉著還有些發(fā)愣的蘇玖,徑直走到那張孤零零的椅子前,像是回自已家一樣,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然后,他拍了拍自已的大腿。
“阿玖,沒你的位置了,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