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肖珊燃得正旺的理智火焰上。
“不……不可能!”
前一秒還凝固的表情瞬間崩裂,肖珊的茫然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瘋狂所取代。
“你騙我!煜宸哥哥怎么可能又被抓進去!一定是你,是你把他關起來了!”
她尖叫著,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的野貓,張牙舞爪地就要朝蘇煥撲過去。
可人還沒沖上臺階,一道黑影就從旁側閃出,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夏初只伸出一只手,便輕而易舉地扣住了肖珊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肖珊瘋狂掙扎,手腕被捏得生疼,卻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蘇煥緩緩地端起桌上的牛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向那個徒勞掙扎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沒有同情,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片近? 乎于漠然的平靜。
“我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蘇煥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上次為什么被抓,你比誰都清楚。再犯一次,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頓了頓,看著肖珊瞬間煞白的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施舍般的“好心”。
“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人,就去公安處問一下。別在這里發瘋,我的孩子需要安靜。”
“說不定,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話音一落,夏初便不再客氣,拖著還在嘶吼的肖珊就往門外走。
“我不信!蘇煥你這個毒婦!你還我煜宸哥哥!”
“砰”的一聲,雕花鐵門重重關上,將肖珊所有的咒罵和不甘都隔絕在外。
她被毫不留情地丟在蘇家門外的臺階上,摔得膝蓋一陣刺痛。
公安處……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里盤旋。
不,煜宸哥哥不會的!
一定是蘇煥在騙她!
肖珊掙扎著爬起來,目光掃過街道,猛地定格在不遠處那家裝修精致的服裝店上。
那是她的店!
是陳富強送給她的!
她還有錢!
只要有錢,她就能找到煜宸哥哥!
這個念頭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也顧不上身上的狼狽,連滾帶爬地朝店里跑去。
“老板?”店員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把今天店里所有的錢都給我!快點!”肖珊沖到柜臺前,一手撐著臺面,急促地命令道。
店員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肖……肖老板,這個……”
“這個什么!沒聽到我的話嗎?”肖珊厲聲喝道。
“可是……吳總交代了,店里所有的賬目和現金,以后都必須直接交給她,我們不能……”
“吳總?”肖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即怒火中燒,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店員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店里瞬間安靜。
“你看清楚了,誰才是這家店的老板!一個下人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哦?好大的威風啊。”
一個不緊不慢、帶著幾分譏誚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肖珊猛地回頭,只見吳美玲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裙,挽著一個保姆,正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肖珊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她又怕又怒,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來干什么!”
吳美玲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進店里,視線在肖珊身上下打量了一圈,最終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來看看你。”她輕笑一聲,“出去瘋了一圈,還沒死心?”
這句話,讓肖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環節,在這一刻瞬間串聯了起來。
為什么她能那么輕易地從郊區洋樓跑出來,為什么一路上沒有任何阻攔……
原來……原來這根本就不是逃跑,而是被放縱!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肖珊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又驚又恐。
吳美玲沒有否認。
她走到肖珊面前,伸出戴著精致手套的手,輕輕拂去肖珊肩上的一點灰塵。
“我只是想讓你自己去看清楚,你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到底還能不能成為你的倚靠。”
她的聲音溫柔得可怕。
“現在,你應該死心了吧。”
吳美玲直視著肖珊那雙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緩緩說出最后的真相。
“放你出來,只是想讓你徹底死心。顧煜辰已經因為蓄意傷人,又進去了,你在外面怎么游蕩,都沒有任何意義。”
“不如,就乖乖跟我回去。”
“好好養胎,把孩子生下來。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肖珊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垂死掙扎的瘋狂。
不!
她不能跟這個魔鬼回去!
她得跑!
這個念頭占據了她全部的思緒,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肖珊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面前的吳美玲,轉身就朝門口瘋跑過去。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可她還沒跑出兩步,身后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保姆動了。
那保姆的動作快得不像話,一把就揪住了肖珊的長發,猛地向后一扯!
“啊——!”
頭皮撕裂般的劇痛讓肖珊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拽得向后倒去。
保姆面無表情,手上力道卻半分不減,拖著她在地上劃出半米,另一只手已經打開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車門。
“救命!救命啊!”肖珊疼得眼淚鼻涕直流,雙手胡亂地抓著保姆的手臂,指甲劃出一道道血痕,對方卻紋絲不動。
“砰!”
保姆毫不留情地將她整個人塞進了車后座,肖珊的額頭重重磕在車門內側,瞬間眼前一黑。
吳美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肖珊推搡時弄皺的衣領,這才走到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后座里蜷縮哭泣的女人。
她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聲音輕柔得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疼嗎?”
肖珊捂著頭皮,泣不成聲。
“這就對了,疼了,才會長記性。”吳美玲俯下身,湊到她耳邊,“這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讓你知道,什么叫聽話。”
她的聲音驟然變冷,“下次再敢動什么不該動的心思,可就不是揪頭發這么簡單了。陳家的種,不能有任何閃失,但你這個當媽的……我可不保證。”
說完,她直起身,優雅地坐進車里,“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子絕塵而去,徒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難堪。
剛才被打了一巴掌的店員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走到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
“活該!”
……
蘇家別墅。
夏初如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蘇煥身后,聲音平穩無波。
“小姐,肖珊已經被吳美玲的人帶走了。在服裝店里鬧了一場,被吳美玲的保姆揪著頭發塞進了車里。”
蘇煥正拿著一把小剪刀,細心地修剪著窗臺上一盆蘭花的枯葉,聞言,手上的動作連停頓都沒有。
直到剪下最后一截枯黃的葉片,她才放下剪刀,拿起旁邊的濕布擦了擦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活該。”
她轉過身,看向夏初,眼神里透著一絲探究。
“吳美玲倒是好手段。正室果然名不虛傳。”
蘇煥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方,似乎能穿透層層建筑,看到那輛押送著肖珊的汽車。
她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夏初,你去查一下。”
“吳美玲這次親自來海市,到底是為了什么。我不信她大費周章,只是為了抓一個不足為懼的肖珊回來。”
蘇煥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窗臺,聲音清冷而篤定。
“陳富強倒了,陳家的爛攤子肯定不止一個肖珊。她這么大張旗鼓地過來,必然有別的圖謀。”
“是,夫人。”夏初領命,身形一閃,便又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