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美玲猛地揮手,將茶幾上那套昂貴的紫砂茶具連同所有杯盞全部掃落在地,碎片伴隨著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尖叫從她喉嚨里迸發出來,臉上的表情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再不見平日的半分雍容。
保姆嚇得從廚房里跑出來,戰戰兢兢地看著她,不敢上前。
吳美玲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她不能輸!
她決不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王管家!”她猛地回頭,聲音尖利得刺耳,“給我接王部長的電話!馬上!讓他動用所有關系,就算把整個海市翻過來,也必須在天黑之前把肖珊那個賤人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
“如果做不到,他就等著我手里的那些東西,全都曝光在陽光底下吧!”
與此同時,海市另一頭。
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吳美玲所在的別墅區,后座車窗深色,將一切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
車內,陳家管家恭敬地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老爺,我們自己的人也已經把海市幾個可能的藏身點都查遍了,還是……沒有肖珊小姐的下落。”
被稱為“老爺子”的男人,正是剛剛在吳美玲面前展露雷霆之威的陳家家主。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仿佛剛才的對峙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半晌,他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吳美玲找不到,我們的人也找不到。”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海市,還有誰有這個本事,能把一個人藏得這么滴水不漏?”
管家不敢接話。
陳老爺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去找霍峻。”
管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
十分鐘后,霍公館。
客廳里,蘇煥正靠在霍峻懷里,小口小口地吃著他親手剝好的橘子。溫暖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歲月靜好。
警衛員進來通報,說陳家家主前來拜訪時,霍峻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看向懷里的蘇煥,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去去就回。”
蘇煥點點頭,乖巧地坐直了身體:“我等你。”
霍峻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給客廳帶來幾分軍人的肅殺之氣。
陳老爺子被請進門時,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是來拜訪多年老友。他手里還提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霍司令,冒昧來訪,叨擾了。”他笑呵呵地開口,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霍峻身上。
霍峻面無表情,只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陳老先生,請坐。”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陳老爺子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下,將禮盒放在一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早就聽說霍司令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蘇煥剛才坐著的位置,笑意更深了些:“更聽說霍夫人有喜,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啊。”
霍峻的眼神冷了幾分,他最不喜旁人將話題引到蘇煥身上。
“陳老先生有話直說。”他不想浪費時間。
陳老爺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活了這把歲數,什么樣的人沒見過。霍峻的直接,在他意料之中。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長輩的無奈姿態:“唉,說來慚愧,是為了一點家事。”
“家里有個不懂事的晚輩,懷著身孕,還鬧脾氣離家出走。我們找了許久也沒找到人,心里著急。就想著,霍司令您是海市的定海神針,不知道能不能……幫幫忙?”
話說得客氣,其中的試探和施壓卻毫不掩飾。
霍峻的黑眸直直地看進陳老爺子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薄唇輕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
“陳老先生。軍區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替人尋找離家出走的晚輩。”
一句話,直接堵死了陳老爺子所有的后路。
他甚至沒給對方留半分余地,繼續道:“況且,霍某的職責,是護我身后的萬家燈火,和我家人的安寧。”
言下之意,你的家事,別來煩我,更別想打擾到我的家人。
空氣瞬間凝固。
陳老爺子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慢慢斂了下去。他盯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不卑不亢的年輕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幾分忌憚。
他本以為憑自己的身份地位,對方多少會給幾分薄面。
沒想到,竟是塊啃不動的鐵板。
“呵呵,”他干笑兩聲,緩緩站起身,“是老頭子我唐突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多打擾了。霍司令,告辭。”
霍峻沒起身,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直到陳老爺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霍峻臉上的冷意才褪去,轉身走回蘇煥身邊,重新將她攬入懷中。
“嚇到了嗎?”
蘇煥搖搖頭,蹭了蹭他的胸膛:“有你在,我不怕。”
車內。
車門關上的瞬間,陳老爺子臉上的最后一絲偽裝轟然碎裂。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狠戾,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和善模樣。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管家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老爺子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酷的決斷:“讓廣市最好的私人醫療團隊準備好,二十四小時待命。儀器全部帶齊,尤其是做親子鑒定的設備。”
“是。”
“一找到那個女人,”他聲音里的殺意毫不掩飾,“立刻給我做鑒定。如果孩子真是富強的,馬上把人給我帶回廣市,用最好的醫生養著,直到孩子出生。”
“那如果……”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不是,”陳老爺子冷笑一聲,“那就讓她和她肚子里的野種,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吳美玲那邊,怎么樣了?”
管家身子一顫,低聲回道:“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陳老爺子的臉色,比車窗外的夜色還要黑。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陳老爺子無功而返,吳美玲急得快要發瘋的時候,王部長的電話,卻有了回音。
一間光線昏暗的辦公室里,王部長焦躁地來回踱步,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起,他猛地撲過去接起。
“喂?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粗糲的男聲,背景嘈雜,像是在某個魚龍混雜的地下賭場。
“人,找到了。”
王部長眼睛一亮,幾乎是吼出來的:“在哪兒?!”
“城西,廢棄水泥廠。我的人看見顧煜宸進去買過幾次東西。”對方言簡意賅。
“消息可靠嗎?”
“王部長,我黑蛇做事,什么時候讓你失望過?你答應的東西,一分都不能少。”
王部長額上青筋暴起,巨大的狂喜和狠厲交織在他臉上。
“放心!天黑之前,找到人,或者我讓你一輩子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啪”地一聲掛斷電話,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抓起外套,沖出門外,對著守在門口的幾個心腹低吼:
“都帶上家伙!跟我走!記住吳美玲的話……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