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提起周時硯的名字,只是每天默默地抱著念蘇,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李婷婷和肖炎烈看著心里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勸。
他們都知道醫院里發生的事,心里把周時硯罵了千百遍,可在蘇葉草面前一個字也不敢提。
這天晚上,醫館后院只剩下蘇葉草和顧老。
顧老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看著蘇葉草瘦削的臉頰嘆了口氣。
“小葉啊……”顧老聲音溫和,“你這幾天心里有什么打算沒有?”
蘇葉草緩緩抬起頭,她輕輕搖了搖頭,“顧老,京市我大概是待不下去了。”
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這里太多事了,我想帶著念蘇離開,一邊行醫一邊找承安。總能找到的。”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很輕,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顧老沉默了一會兒,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確定了嗎?眼下你畢竟還懷著孩子,就這么離開……”顧老的聲音帶著擔憂,“又要獨自撫養念蘇,還要尋找承安,這副擔子太重了。”
“小葉,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留在京市,至少有醫館這個根基,有我們這些老家伙能照應你一二。去了陌生的地方,萬事都要從頭開始,你現在的身子,經得起這般折騰嗎?”
顧老輕輕嘆了口氣:“況且,承安的事,陳參謀長他們一直在全力搜尋。你一個人去找,無異于大海撈針啊。”
蘇葉草卻搖了搖頭,“顧老,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正是因為我還有這個孩子,我才更要走。”
她抬起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留在這里,每天看著熟悉的街道,想著承安可能就在某個角落受苦,想著那些糟心事,我靜不下心養不好胎。換個全然陌生的環境,或許反而能逼著自己往前走。”
她頓了頓,“至于承安,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放棄找他。留在這里等消息,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煎熬。哪怕前路再難,我也要帶著念蘇,還有肚子里的這個,走下去。請您……成全我。”
顧老知道再勸無用。
他理解蘇葉草的感受,丈夫背叛、兒子失蹤,任何一個女人都很難撐住。
她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再正常不過。
“離開也好,不過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能去哪里呢?”顧老緩緩開口。
蘇葉草茫然地低下頭,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顧老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有了決定。
“小葉,我在香市有位老朋友姓吳,在當地算是小有名氣的中醫。”
蘇葉草抬眼,有些不解地看著顧老。
顧老繼續說,“香市那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也靈通。你去了那邊,一來可以有個地方落腳的地方,還能繼續精進你的醫術。”
他停頓了一下,“這二來嘛,我那老友在當地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你可以借助他的人脈,暗中打探承安的消息,說不定真能問到不一樣的線索。”
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蘇葉草的心坎里。
離開京市,蘇葉草就是為了能夠逃離這里的痛苦。
可她這么一走,總覺得對不起還沒找到的承安。
顧老的這個提議,卻給她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去香市,不僅是逃離痛苦,更是她新的開始。
而且按照她的記憶,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香市,雖然魚龍混雜,但卻是個遍地都是黃金的地方。
蘇葉草暗暗咬了咬牙,覺得顧老這個提議不錯,只要她肯花功夫,以她的能力想在香市闖下一片天地不是問題!
蘇葉草的眼神里,終于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著顧老,“顧老,謝謝您,我愿意去香市。”
顧老點了點頭,“好,香市那邊我來幫你聯系。你準備一下,過幾天就出發。”
正說著,李婷婷端著安胎藥走了進來,剛好聽到了最后幾句。
她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藥碗差點沒拿穩。
她快步走到蘇葉草身邊,“姐姐,你要去香市?那么遠的地方就你和念蘇兩個人嗎?我要跟你一起去!”
蘇葉草接過藥碗,藥是溫的,正好入口。
她沒有看李婷婷,只是低頭看著碗里深褐色的藥汁,“婷婷,你留下。”
李婷婷急了,“為什么?姐姐,你現在這個樣子,身邊怎么能沒人照顧?我可以幫你照顧念蘇,可以幫你……”
“婷婷。”蘇葉草打斷她,看向這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妹妹。
她的眼神很柔和,卻也很堅定,“聽姐姐的話,你留在京市。好好讀你的書,走你該走的路。還有肖炎烈,他對你是真心的,別辜負了人家。”
她輕輕握住李婷婷的手,“這是我的路,必須我一個人走。你跟著我,只會耽誤你自己。”
“可是姐姐……”李婷婷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沒有可是,我已經決定了!”蘇葉草斬釘截鐵,“而且你留在京市,還可以繼續幫我打探承安的消息,這里總得有個人守著,萬一承安回來了怎么辦?連個親人都沒有了……”
蘇葉草想起醫院里周時硯對待陸瑤的樣子。
他既然已經選擇了新的生活,想來也不能再指望他能夠再對承安的失蹤所有作為了。
她松開李婷婷的手,端起藥碗,將里面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很苦,但比起心里的苦,算不了什么。
放下空碗,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為了承安,也為了肚子里這個新的小生命,她必須走下去。
李婷婷急得直跺腳,“姐姐!你這不是逞強的時候!你懷著孕,念蘇才剛滿周歲,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你一個人怎么忙得過來?”
蘇葉草平靜地看向她,“婷婷,我總要學會一個人面對。這輩子,難道我能永遠活在你的照顧下嗎?”
“可是……”
“沒有可是。”蘇葉草打斷她,“你留在京市好好生活,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李婷婷望著蘇葉草消瘦卻挺直的背影,終于明白——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獨自遠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