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拉在門前,閃光燈亮個不停。
蘇葉草穿著藕荷色定制旗袍站在中間,手里拿著金剪刀。
她化了淡妝,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
咔嚓一聲,紅綢落下。
掌聲響起來,幾個記者往前擠。
“蘇芮女士,這是您在香江開的第八家分店,請問下一步有什么計劃?”
“聽說您拒絕了好幾家藥廠的收購提議,能說說原因嗎?”
“媒體稱您為‘中醫藥女王’,您對這個稱呼怎么看?”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
蘇葉草接過助理遞來的話筒,“蘇濟堂會繼續堅持用好藥材做好醫術,至于稱呼……”她笑了笑,“我只是個大夫。”
這話說得謙虛,可五年時間從一間小診所做到如今八家連鎖店,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
蘇芮,這個名字用了五年了。
五年前,飛機降落在香市的那個晚上,她抱著睡著的蘇念,看著窗外陌生的霓虹燈。
她對自己說:從今往后,沒有蘇葉草了。
蘇芮,芮字取草木初生之意。
她把過去那個為情所困的蘇葉草留在京市那片土地上,她要在這里重活一次。
剪彩儀式結束,蘇葉草回到店里。
助理跟在她身邊匯報今天的安排,“下午兩點要和藥材供應商見面,四點要去幼稚園接懷瑾,晚上七點商會有個酒會……”
“酒會推了。”蘇葉草打斷她,“我晚上要陪蘇念溫書。”
助理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點頭,“好的,我去推掉。”
五歲的周蘇念從后堂跑出來,小手拉住蘇葉草的旗袍,“媽媽,弟弟又把甘草當零食吃了。”
蘇葉草低頭看女兒。
蘇念長得像她,但那雙眼睛還有說話時的神態,總讓她想起那個人。
“吃了多少?”蘇葉草問。
“三片。”蘇念說,“我讓他吐出來,他不聽。”
四歲的蘇懷瑾這時也跑出來了,看見媽媽,趕緊把小手背到身后。
蘇葉草蹲下身朝小兒子伸手,“拿來。”
蘇懷瑾眨巴著眼睛,磨磨蹭蹭地把甘草放到媽媽手心。
他長得更像蘇葉草,性子活潑得很,嘴巴也甜。
“媽媽,我就嘗一點點。”
“甘草不能亂吃。”蘇葉草語氣平靜,“去漱口。”
蘇懷瑾耷拉著腦袋去了。
蘇念站在一旁小聲說,“今天弟弟在幼稚園又把小朋友弄哭了。”
“為什么?”
“他說人家喝的西藥是洋鬼子水。”
蘇葉草揉了揉太陽穴,也不知道這孩子說話不分輕重的毛病隨了誰。
晚上九點,兩個孩子都睡了。
蘇葉草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賬本。
八家店的收支要核對,新店的員工要培訓,下個月的藥材采購單要確認……
事情一件疊著一件。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起身去倒水。
經過書架時,目光落在最上層那個鎖著的木盒上。
她頓了頓,還是把盒子取下來。
盒子里只有幾封舊信,一些照片,還有一疊剪報。
最上面那張報紙已經泛黃,刊發日期是兩年前。
標題很大——肅清敵特,周時硯同志獲表彰。
照片上的男人正站在臺上接受獎章,表情嚴肅。
蘇葉草合上盒子,重新放回書架頂層。
她走到兒童房,輕輕推開門。
蘇念睡得很規矩,被子蓋得整齊。
蘇懷瑾則四仰八叉,一只腳伸在被子外。
蘇葉草走過去,把小兒子的腳塞回被子里,又給他掖好被角。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兩個孩子安靜的睡顏。
五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
京市,軍區大院。
周時硯晚上十點才到家,開門進去屋里靜悄悄的。
他脫了外套掛好,先去兒童房看兒子。
周承安這會兒睡得正熟,被子踢到一邊,懷里還抱著個舊布娃娃,那是當年蘇葉草給他做的。
周時硯輕輕把被子拉上來,正要離開承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
“爸爸?媽媽和妹妹什么時候回來?”
又是這個問題,從會說話前期每天都要問,問了近四年。
周時硯在床邊坐下,“快了。”
“你總說快了快了,可她們一直沒回來。”承安的聲音帶著委屈,“小姨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那地方叫什么?我去找她。”
“你找不到。”
“為什么?你告訴我地方,我就能找到。”
周時硯沉默。
他沒法告訴兒子,這五年來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系,卻始終查不到蘇葉草的具體下落。
他只知道她去了香市,然后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李婷婷肯定是知道的。
但她自從蘇葉草離開后,就徹底跟他斷了聯系。
他去過她學校,也等她下班。
可她看見他轉身就走,一句話都不肯說。
肖炎烈倒是見過兩次,每次都沒好臉色,還總說他是咎由自取!
肖炎烈說得對,當年那場戲是他自己選的,如今這苦果也只能自己吞。
可他忍不住。
五年了,每一天都想她。
想她過得好不好,想女兒長多高了,長什么樣了。
夜梟的殘余勢力于去年徹底肅清,可他的老婆女兒卻找不回來了!
承安見爸爸不說話,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爸爸,那你見過媽媽現在是什么樣子嗎?她會不會……已經不記得我了?”
周時硯心里一痛,反手握住兒子的小手。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摸索出一張小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他們一家四口在香山上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蘇葉草抱著念蘇,溫柔淺笑。
“看,這是媽媽和妹妹。”他把照片放到承安手里,“媽媽怎么會不記得你?她只是……暫時去辦很重要的事了。”
承安捧著照片,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得格外認真,小手指輕輕摸著照片上的人。“媽媽真好看……爸爸,我想快點長大,然后跟你一起去找媽媽。”
周時硯摸了摸兒子頭發,心中苦澀。
“睡吧。”他替兒子掖好被角。
等承安睡著了周時硯才輕輕起身離開,帶上房門。
他走到客廳,望著外面的夜色。
五年了,每一個夜晚都像是沒有盡頭。
他知道,有些錯誤一旦鑄成,可能一輩子也彌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