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懂她的心情:“是她先對不住我們,若再講什么良善底線,豈不是對不住自己!”
沈令儀點頭,又說:“不過我有個直覺,還有個人藏在深處,在看著我們斗。”
容妃眼神微微閃動:“妹妹是想說,那個悄無聲息給溫貴妃下藥的人?”
沈令儀:“不知道是敵是友,咱們做事要格外當心,免得被捉了痕跡,回頭被人威脅利用。”
容妃贊同她的話:“妹妹說的是。不過咱們相互扶持,總比一抹黑的單打獨斗要好。”
日光擦過高高的宮墻,斜斜落在兩人身上。
兩人各有心思,卻是一樣的堅定。
她們相信,總有一日,她們一定會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進了翊坤宮。
容貴妃命人守在門外。
小聲問沈令儀:“妹妹這身孕,是怎么回事?”
沈令儀將點心推給她的動作,微頓,苦笑:“姐姐猜到了。”
容貴妃重重抿唇:“這個賤人!”
她一向與人為善。
還是第一次如此當著旁人的面罵人。
“她怎么能如此歹毒!明知道假孕被揭發的后果有多嚴重,竟還用這種手段來害你!”
沈令儀嘆息:“她的惡毒程度,早已經超越了姐姐所以為的。”
容貴妃追問:“她做了什么?”
沈令儀的眼神,似被陰云遮蔽的光影,陰沉沉的:“她給我下的不是假孕藥,而是蠱,蠱蟲會吸干我的精氣,在我腹中發育成巨大的肉團。”
“月份一到,我就會成為生下怪胎的妖孽!”
“即便我提前得知,想辦法弄掉蠱蟲,也不敢聲張,一則沒證據指控她,二則,陛下若是知道我的子宮曾被蠱蟲占據,只怕是要被嫌棄,以后就算我真的生產,孩子也不討陛下喜歡。”
容貴妃心驚肉跳。
如此一環扣一環。
太惡毒了!
她知道溫氏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怎么也沒想到,竟陰狠到這個地步,不僅要殺無辜之人,還要讓人背著妖孽之名死去!
心中則更加確信,當初害自己小產的一定是她!
“這個不得好死的毒婦!”
“那現在怎么辦?今兒這一局,就是為了逼你承認自己有孕,回頭再揭發你,坐實你假孕爭寵之名!你如今承認了有孕,可要怎么順利揭過去?”
沈令儀語意沉沉:“宮外在給我找辦法除掉這蠱,但太醫院里幾乎都是溫貴妃的人,要如何順利瞞過去,還得好好想個對策。”
容貴妃與她既是合作,也是好姐妹,遇上這樣的難題,她也不免著急:“本宮可以為你做什么?”
沈令儀道:“姐姐就當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兒盼著妹妹的孩子出生就好。誰面前都不要提起,免得走漏了消息,再讓她有了察覺。”
“若是再改換招數對我下手,反倒防不勝防了。若婉妃她們問題,就說我吃的避子藥藥性太過溫和,所以沒有防住。”
容貴妃容色鄭重:“好,本宮配合你!有什么需要本宮做的,盡管說,咱們姐妹之間,不用客氣。”
沈令儀感激微笑:“我知道的,姐姐。”
……
蕭御宸從太極殿離開,就去了慈寧宮。
襁褓里的孩子吃飽了,安安靜靜地在誰。
瘦瘦小小的。
眉眼不大像他。
又想起虞氏的狠辣愚蠢,喜得麟兒的喜悅被沖散下來。
“虞氏品行低劣、智慧不足,只怕這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后慢慢撥動著手中的珠串。
有了孫子,她是高興的。
皇帝的位子才算坐穩了。
但說實話,對虞氏這種蠢人生出的孩子,也著實是疼愛不起來。
只盼著來日別學的他生母那般沒腦子才好!
“只要有了第一個孩子,就能捂了前朝那些混賬東西的嘴,皇帝以后會有更多皇子,也沒有祖宗家法規定長子一定得繼承江山。”
“哀家親自撫養他到其他皇子平安出生,再給他擇一個品行端莊的養母,好好教養就是!養母的身份不用高,也不必有寵愛,沒有支持、沒有機會,就掀不起什么風浪來!”
蕭御宸點頭:“就按母后的意思辦吧!”
太后又問他:“可想好這孩子的名兒了?”
蕭御宸雖然期待皇子的出生,但確實沒為孩子想過名字:“就叫蕭平吧!太太平平地當個富貴閑散人。”
太后沒反對。
不被偏愛的孩子,名字就得平庸,不然又叫他生出妄念,以為自己是被寄予厚望的。
蕭平。
太平也好,平安也罷,皇家的孩子難長成,若能安安靜靜地當個富貴人,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抬了抬手。
陶姑姑從一旁的食盒里端出了一只藥碗,里頭只有殘余的有點藥汁。
蕭御宸看著藥碗,心頭一跳:“又有人在母后湯藥里動手腳了?”
太后搖頭,繼而詢問:“敬事房的坐胎藥,從溫和助孕的方子,變成了藥性兇猛的傷身猛藥,可是皇帝下的命?”
蕭御宸皺眉:“當然不是!選妃雖是為了綿延子嗣,但兒子也不會不把后妃視作螻蟻,不顧她們的死活!”
太后當然知道,這么一問,就是為了讓他明白,下手之人的手段有多狠!
“此藥,會以嚴重折損母體為代價懷上孩子!后妃都想得皇帝的重視,確實都急于誕下皇嗣,但沒有人會拿自己的性命前程開玩笑!”
蕭御宸心底竄過一陣怪異,被他死死按住:“會不會是某個后妃的身子不容易有孕,所以才想到用這么極端的方子?”
太后知道他心里已經有了懷疑,沉沉道:“那又何必讓服侍你的后妃,都服用?只怕是,有人存了腌臜心思。”
蕭御宸眉心一跳。
腦海里閃過許多關于沈令儀的畫面,血淋淋的,虛弱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太后嘆息:“惠妃最近的寵最多,喝的坐胎藥也最多,傷身吶!讓太醫好好照看她的身孕,可別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惠妃柔善純惠,哀家可盼著你倆的孩子出生呢!”
蕭御宸頷首:“兒子知道,兒子就先告退了。”
太后叫住他。
蕭御宸停下腳步:“母后還有什么要吩咐的?”
太后道:“母后年紀大了,沒法子一直替你盯著后宮。皇帝,好好查查吧!若是不早日揪出此人,你的后妃、你的皇子,只怕是危矣!”
蕭御宸溫情道:“母后身體康健,會長命百歲。此事,兒子會讓人小心調查,一定會把人揪出來。”
離開慈寧宮。
上了轎攆。
元祿看了眼帝王的臉色,小心問道:“陛下是回紫宸殿,還是去永壽宮,親自告訴溫貴妃娘娘她已經解禁足的好消息?”
溫貴妃!
蕭御宸輕輕敲在轎攆的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竟忘了傳旨,解她的禁足了!
這讓他有一絲心虛。
一陣熱熱的風覆面。
混合著茉莉和百合的香氣,濃郁得有些窒悶。
讓他的情緒又沉落了下去。
云兒的性子被他寵得太過,幾次給她臺階都不肯下,若是在縱容下去,往后動不動就在后妃們面前鬧脾氣、甩臉子,那他這個帝王,還有什么威勢臉面可言?
再者溫家仗著他對云兒的寵愛,這幾年行為越發張狂,最近彈劾他們的折子一天不待歇的,若是云兒一出來就恢復她的盛寵,只怕溫家那些不爭氣的東西要囂張上天去。
這一次,必須得好好敲打一下溫家,也得讓她自己意識到錯誤,主動低頭!
“你去傳旨,撤了永壽宮外的看守,后宮諸事,還是容貴妃主理,惠妃協理。”
一頓。
“去庫房挑些你看的上眼的,一并帶去永壽宮吧!”
元祿頷首:“是,那您……”
蕭御宸擺手:“擺駕,翊坤宮!”
元祿詫異。
意識到這幾個月的禁足,以及惠妃的出現,已經讓帝王的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溫貴妃往后只怕是盛寵都做不到了!
……
永壽宮。
纏著朱紅大門的鐵鏈罄鈴哐啷,打破了空氣里的靜謐。
里頭的宮人幾門奔出來。
果然見看守的侍衛在開鎖。
透過門縫,還能看到元祿的身影。
白羽笑起來,忙又奔了回去,激動道:“娘娘,陛下下旨,開永壽宮的大門了!您的禁足,結束了。”
溫貴妃有些恍惚。
太后說了,除了虞氏以外,得再有兩個后妃有孕,才會解她的禁足。
所用時間比上一回要多了兩個月,但也側面說明了,后妃承寵的次數比上一回多得多。
自從上回爭執發生后,陛下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也沒再讓人給她單獨送過什么禮物,更說明他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她們之間的愛情更重要,不是嗎?
這些什么值得她高興的事嗎?
“這一回,又是誰懷上了皇嗣?”
白羽一笑:“是惠妃!”
溫貴妃疑惑:“惠妃?”
白羽“哦”了一聲:“忘了跟您說,寧嬪有孕,陛下大喜,當下就封了惠妃。”
溫貴妃方才聽到虞氏順利誕下皇長子的消息,并沒有什么反應。
因為她知道,虞氏愚蠢,得罪了陛下,就是生了皇子也不會得寵。
可惠妃有孕。
讓那股沉入湖底的危機感和恨意,又翻涌了起來。
又是她!